(二合一)
皇宫的一处庭院里。
师徒俩相对而坐,李缘给扶苏说完了蒙恬那边的大致动向,然后问:“你父皇他们的消息,你不想听吗?”
“好消息肯定是好的,坏消息我也帮不上忙。”扶苏摊了摊手:“所以我知道有什么用呢?”
他可不相信师父在那边会让自己爹娘受委屈。
李缘挠了挠头,扶苏这咸鱼气息,怎么越来越像他了?
“好吧,但我还是要说下。”李缘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:“嫂子从你那妹妹死亡的悲伤中走出来了,政哥带她去做了一次检查,他们两人身体都好的很,医生说他们只要保持健康作息无大病,最少还有二三十年可活,他们欢喜之下买了套房,要我找时间带你去看看。”
“您不是给他们买了一套吗?”扶苏说,上次他去后世时,就是住在师父给父皇他们买的房子里的。
“他们给你和花儿买的。”
李缘笑了,华夏父母只要有能力,想必都会给自己孩子准备好房和车吧;嬴政是千古一帝,但他也是个父亲。
扶苏犹豫了一下:“那坏消息是什么?”
“他们让我催促你,尽快把大秦这边的事安排好,国家重任交给乾儿来;秦始皇有个文帝的儿子就行了,武帝让乾儿来当。”
扶苏翻了个白眼:“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,他们是不是想说:我对国家的重任早在当太子时就完成了?我现在的重任是赶紧过去陪他们?”
“哎!聪明!不愧是父子!”李缘一拍手:“他是这么说的!他说你靠着以前的那些事,已经可以当个文帝了,反正也超越不了他,那就到这得了,培养乾儿成为武帝就好了。”
扶苏一定程度上理解这个想法。
“这倒确实算个坏消息。”
“所以你的想法是……?”
扶苏没说话,神情极其纠结。
“你要是还放心不下大秦的话,直接拒绝就行了。”李缘说。
扶苏摇了摇头,好一会,他才叹息道:“我不是纠结于此事,乾儿真能独当一面时,我会去的。”
“只是我想让您带一个坏消息给他们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风弟,半年前死了。”
李缘想了两秒才想起来这货是谁,那个因嗑五石散被嬴政剥夺一切扔去东北的不孝儿子嬴风——至少在嬴政看来是这样,自己英明一世,皇族在百姓那也风评极好,结果出了个嗑药的皇子,这不仅是在打嬴政的脸,还是在打皇族的脸……
李缘叹息了一声,有些为嬴政他们感到悲哀。
刚走出丧女之痛。
得,丧子之痛又来了……
“行吧,我先回去跟他们说下。”李缘思考了一下:“还有什么政事要我带给他们的吗?”
“倒是有一件事。”
……
三川郡。
一处工地上。
横穿东西的全国性大铁路,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着。
但和现在的生产力一比,这条铁路的难度还是极大的;以至于两三年了,铁路才从堪堪咸阳修到了三川郡内。
这还只是铁路,配套的车站设施还没修好。
相比于之前咸阳到雍城的铁路,这条铁路由于工程量巨大,耗资也庞大,除了大量征召百姓充当工人外,对那些危险性较高的工作则大量使用了来自东胡的人力资源。
只是即便如此,这条铁路修到现在,大秦百姓依旧因各种意外死了上千人。
对朝廷来说,这只是一千多笔赔偿的事,每人两三百钱。
人命在此刻显得很便宜。
大秦百姓自己都死了这么多人了,东胡而来的劳工,死得更多。
一处工棚里。
数十个神情麻木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们是来自东胡一个部落的劳工——自东胡成为大秦的小弟后,秦国就以‘带动东胡民生发展为由’,大规模让东胡输入青壮年劳动力。
半年前来秦国时,这个部落有四百多人。
现在,只剩下不到百人。
其他的,要么死在了矿场里,要么死在了铁轨下。
秦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,几乎都带有异族劳工的血;每一公里,都是以数具甚至数十具异族劳工的尸体建起来的。
加上进入了冬天,秦人为了节省成本,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最基本的保暖、让他们不至于冻死;所以同样是工棚,他们的工棚内只有一些杂草,秦人的工棚内还有火炉。
许多异族劳工手脚全部长满了冻疮,每晚都会有人死去。
他们想过反抗。
结果是反抗者被埋在铁轨之下、只露出脑袋,活生生冻死。
到现在,所有异族劳工几乎都麻木了。
他们不再期待未来,只盼望着自己能早点冻死、离开这个世界;听说冻死的人在死前不会感到冷,反而会感到很温暖?
忽然间。
工棚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是一个秦人。
“有喘气的吗?”看着这群面无表情的东胡人,来的秦人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:“能不能听懂我的话?有没有人能做主的?”
“听着,明天会有一个工部的副部长来视察,你们需要团结起来,控诉那些官吏对你们的苛责对待;我们是讲礼的,只要你们能把真实处境告诉上面的大人物,你们的处境能得到改善的!”
青年略带希望的看着他们。
但这群人只是互相看了看,没人搭理他。
他们中确实有人能听得懂雅言。
可问题是,没人信。
秦人大官会照顾他们?
别说大官,就算是秦国皇帝,估计都只会假惺惺的说几句好话,转过身就让官吏继续严苛对待他们。
青年又劝了几句,但依旧没人搭理他。
“你们……我是真的想为你们好,你们怎么不吭声呢?如果你们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处境,那就真的完了!”
青年恨铁不成钢的离开了这里。
他正打算去另一个工棚里。
但一旁的角落里,忽然窜出来几个衙役,直接就给他摁在地上了。
“好小子,你居然敢帮外人?”
“跟他废什么话,先打一顿再说!”
半个时辰后。
这处工地的一间木房里。
这里是科学院驻派工地的研究员用来商讨工程的地方。
“我刚从郡守那回来,这次的事牵连的人有点多,具体人数还不知道,但工部、矿部、商部、还有郡衙都有人牵连了,我们科学院……”一个分院长看着其他人:“我们科学院里,没有这种傻子吧?”
其他研究员面面相觑。
华夏是个讲‘礼’的地方,也是人类文明中同情心最大的国家。
面对那些来到华夏的异族人,当看到他们累死累活的在矿场或者工地干活,甚至拖着半死的躯体还要从事重体力劳动时,总会有一些人不忍心看下去。
这无关于国别立场,这是身为人类对同类的怜悯。
只是在之前,这种事大多只是局限在矿场内部,当地负责人就可以解决了。
可这次,这个庞大的铁路工程涉及诸多部门,数百个规划、管理人员,数万劳动力;光现在就已经死了上万人,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异族劳工,工地上不忍直视的血腥场面更是数不胜数。
但秦人能获得工钱。
这些异族人没有。
于是,一些有“良知”的读书人看不下去了,他们提议至少给异族人的待遇提高一点。
最开始的提议被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直接拒绝,压根没到郡守这个级别去。
可这次不同了,居然有人试图煽动这些底层劳工趁着高层官员来视察时表达反对?
这在实际行动上,已经背叛了秦国的利益。
“千万要叮嘱你们各自手下的人,不要同情心泛滥!”
分院长再次强调道:“异族人不死,我们秦国自己的百姓就要死很多,现在就死了上千人了,难道要死上万人吗?给百姓发工钱,总比发补偿金要好吧?那补偿金最多就三百多钱,最多只能供他们的妻儿父母用一年,可他们却永远失去了一个壮劳动力,这值得吗?”
“异族人死了,我们一把火就烧了就行,省事点直接放铁轨下埋了,这比买卖不划算吗?”
一个资格最老的研究员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只能说,但那些小伙子心里具体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“他们大多都是一些刚从学宫毕业、或者从某个工厂里升上来学习的,他们都没什么经历;朝廷对自己人也很好,他们是看着这些成长起来的,现在工地上每天都在死人,他们有这些想法……”
“我们总不能说他们的善良是种错误吧?”
分院长有些语塞。
这件事的冲突在于,华夏文化中善良、怜悯这些,属于不管朝廷还是民间都提倡且会称赞的优良品行。
当你看到一个人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因为大幅度劳动而裂开,血渗透了衣物,在冬天结出了一层黑色的血痂,甚至还有可能有蛆虫在爬,而周围的监工却还是让他继续,甚至还会再抽上去几鞭子。
前面几下还有反应。
直到某一鞭。
人不动了。
手中搬着的石头坠落在了地面上,这个人的生命也和石头一起掉落。
那个人和你父亲一般大,手上也有着和你父亲手上一样的老茧。
从底层爬起来的你,想到父亲没日没夜的劳作换来你读书钱,想到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把你当榜样,想到入学宫时那些知识和学宫大门口那四句话,想到你家以前的祖辈也是这样、但后来被国师和始皇拯救了出来。
甚至这条铁路就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如果这个人是你,你会不会有触动?
你没有出过国,你也没有见识过曾爷爷那辈人应召出征和入侵的异族人厮杀的事,你也不知道在国门之外,异族百姓过得比这好不到哪去,你只看到了这些人来到这里后的苦累。
而他们也是人。
你很难说这种同情是一种错误。
……
“恕我直言,如果这种时候人们没有触动,华夏的魂就没了。”
西部某旅游城市。
嬴政听了李缘说的大秦社会中出现的一些微妙变化,对此很是平静。
“华夏族之所以能传承这么多年,因为什么?因为我们不信命?因为我们把周围的人都赶跑了?因为我们制度先进?”
“我想,是因为我们不管处于哪朝哪代,人们心中都有着足够的情感。”
“这种情感可以在国家弱小时化为奋斗的动力,可以在国家面临入侵时化为永不投降的坚决,可以在国家遭受苦难时成为朝廷赈灾民间同情的现实,可以在求神无果后化悲愤为实际力量,可以……”
嬴政迟疑了一下:“可能我表述的意思不是太准确,但这种情感很重要。”
“这种情感不是发源于周公时期,甚至不是三皇五帝,它甚至可以追溯到女娲伏羲甚至有巢氏那个时候;因为看到同胞们都没有住处,所以我要建一个房子,类似这种。”
李缘点了点头,他能理解。
毕竟在这一方面,红色华夏才是巅峰。
可也正因为生长在红色华夏,他无法理解在大秦那个时代也有这种事。
因为大秦生产力是不够的,总要有人死,总要有人受累。
而能进学宫,能在那个环境下达到一定层次的人,肯定也是学识超群的人;他们就算不懂国家政治考量,也不至于看不清“外人不死自己人就得死”这个发展现实吧?
这种人居然还能同情外人,是李缘所无法理解的。
“我想这就是扶苏让你转告我的原因吧。”嬴政说:“大秦的教育、或者说在社会快速发展的前提下,民间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,他希望我给他点帮忙。”
“你想怎么给?”
“你带一句话就行了。”
嬴政眼神动了动:“拿出你当年对付贵族的狠心,对百姓来一次;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李缘想了想,心里有些猜测。
他打算明天再回去,正好去那边过个年。
离开嬴政他们的房间时,他把嬴政又死了个儿子的事说了出来。
嬴政微微出神了几秒,看了看厕所的方向。
熊栀在厕所里,估计没听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嬴政马上恢复了过来:“在他沾染上那些东西的时候,他就已经死了;我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,已经是一种法外开恩了。”
李缘看着他这副模样,默默竖起了大拇指。
随即消失。
等他走后,嬴政呆坐在窗前,沉寂了好久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大秦:让政哥开着挂打天下》最新章节 第1014章 同情心。最后一个修仙者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