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景,实在是突兀。
饶是杜杀女见过不少世面,此时也只想说一句——
消受不起,告辞了。
不过她不放在心上,不代表旁人不放在心上。
痴奴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,此时眼见两人准备以身报答,登时便冷笑道:
“你们若当真有报答之意,应该做牛做马,结草衔环!”
“靠美色侍奉算是什么本事?难道睡一觉大恩便尽消?”
“况且......”
痴奴上下瞥了欧阳砚和欧阳安两人几眼。
这两人,一人年近不惑,一人才毛头小子......
饶是用上美色,又这么能和他争抢?!
痴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,但那双冷目中的嫌弃,简直化为实质。
欧阳兄弟两人自然想反驳,可困于先前痴奴的淫威,害怕又吃两巴掌,一时间只能敢怒不敢言。
外头的冷雨如旧。
欧阳安抓着脱了一半的腰带打了个喷嚏,不知自己是继续脱好,还是将衣服穿上好。
“我们本就是蒲柳之姿,没想过妻主能答应......你那么当真做什么?”
欧阳砚咬着牙,将自己和小弟的衣服重新穿上,许是实在觉得委屈,才极其小声嘀咕道:
“我们俩不能以色侍人,难道你能?”
“鱼宝宝可还在呢!”
这话说的极轻,可架不住痴奴耳力超群。
痴奴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,这一下更是宛若被点了引信的火药桶。
他面色一变,抬脚就要往那两人走去。
欧阳砚和欧阳安这两兄弟脸色登时大变,满屋子边跑边求饶:
“痴奴!痴奴!我知道错了!别打......哎哟(?`?Д?′)!”
“你这大坏蛋!不需欺负我大哥!要欺负就欺负我......哎哟(?`?Д?′)!”
......
两声齐刷刷的哎哟声过后,该老实的,不该老实的,全部都老实了。
别说是挨了巴掌的欧阳兄弟,连杜杀女都有些打心眼儿里的怂包——
痴奴这脾气......
啧,真辣!
痴奴打了人,似乎还觉得有些不消怒,眉眼紧蹙,怨气直冲杜杀女而来。
杜杀女心头一跳,登时就要转身逃跑,结果这一转身,便撞上了一堵肉墙。
来者眉头轻蹙,往昔眼中清亮的笑意淡去,蒙上一层薄雾般的怅惘。
嘴角微微抿着,像春天被云遮住的暖阳,安静得让人心疼。
杜杀女一愣,下意识问道:
“鱼宝宝.....你这是,怎么了?”
不过六日不见,她阳光开朗的鱼宝宝怎么成这样了!
先前离家时,分明还不是这样的!
难道是,被谁欺负了?
杜杀女心念流转,便见鱼宝宝忽然俯身,将脸轻轻埋在她肩窝。
他的眉间凝着化不开的轻愁,像只淋湿的狸奴,安静地依赖着,连叹息都变得很轻很柔。
身后几步,就是正在向她迈步而来的痴奴。
可心中叹息一声之后,杜杀女到底是伸出手去,抱住鱼宝宝软声哄道:
“没事没事,我回来了,有什么事儿都能和我说......这是这么了?”
鱼宝宝那双总含笑的眼睛微微低垂,像是蒙了层雾色。
整个人笼在淡淡的落寞里,连春风都不忍惊扰。
杜杀女耐心等着,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鱼宝宝开口竟然说的是——
“确实有事......我填了一首词,妻主想听听吗?”
词?
词???
这么忧愁,就是因为一首词?
杜杀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只得应道:
“那......那你说说?”
什么词能把鱼宝宝闹成这样?
总不能是什么反诗讳词?
杜杀女想不明白,不过更让她没有想明白的事儿还在后头。
鱼宝宝眨巴眨巴大眼,轻声浅道:
“这首词名为——《江城子·咸鸭蛋黄想留到最后吃,结果掉地上了》。”
痴奴:“?”
杜杀女:“?”
欧阳兄弟:“?”
鱼宝宝浑然看不出面前几人古怪的神色,狠狠叹了一口气,忧愁吟道:
“流油咸蛋扑清霜,细端详,慢收藏,留得红心,待作尾尖香。
偏是指尖轻一滑,尘里落,断人肠。
半生滋味亦寻常,盼清光,误苍皇,最是珍馐,一瞬付泥黄。
欲拾还休空自笑,风过案,只余凉。”
痴奴:“......”
杜杀女:“......”
欧阳兄弟:“......”
不是???
你闹这么大一出,就是因为咸鸭蛋黄掉地上了?!
还有什么‘欲拾还休空自笑’......
不会最后又是捡起来吃了,被自己气笑了吧?!
傻眼,真令人傻眼。
什么阴谋算计,什么尘世苦痛,似乎都和鱼宝宝无关。
只要一碰到他,所有的烦心事儿都自然被隔绝在外,旁人不自觉就会被他的想法引偏......
良久的沉默之后,到底还是杜杀女不忍,率先出声捧场道:
“好词,好词......只是这个词牌名,会不会太隐晦了点儿?”
‘隐晦’到,就差贴脸直接告诉别人今天吃什么了!
鱼宝宝正在兀自伤感,闻言疑惑道:
“没有吧?哪里淫秽了?”
可恶,鱼宝宝到底这么回事!
是隐晦!隐晦!
不是淫秽!淫秽!
一音之差,天差地别啊!
杜杀女欲言又止,止言又欲,最后轰然放弃:
“我的意思是,这么悲伤的词,还是换个更悲伤的词牌名好一些......”
“你觉得《钗头凤》这个词牌名怎么样?”
鱼宝宝眼神霎时一亮,在杜杀女肩窝处蹭了蹭,显然是极为感兴趣。
杜杀女不忍他失望,便顺势开口,轻声吟道:
“《钗头凤·咸鸭蛋黄想留到最后吃,结果掉的地上了》
砂瓤透,脂香溜,一心藏作残宵候。
轻捧手,难持久,一朝滑落,碎沾尘垢。
咎!咎!咎!
温羹就,珍馐候,偏怜此味偏难守。
空回首,余香瘦,万般不舍,付诸尘垢。
休!休!休!”
鱼宝宝:“(*@o@*)哇~!!!”
欧阳父子:“......”
真对上了?
真对上了!
怪不得你们俩能是一对!
都是这样搞怪的脾性和脑子,合该也是天生一对啊!
此词吟下去,该惊诧的,不该惊诧的,都惊诧了。
“呵。”
一声短促的笑声响起。
鱼宝宝稍稍有所察觉,抬起头来看向屋中的痴奴。
杜杀女被他动作牵动,也往后稍稍撇过眼去,看向身后——
屋外,天地倒悬,泣声如注。
屋中,痴奴站在边角的阴影中,面容晦暗不清,开口时只道,也只能道:
“原是我先前看错眼了......”
“你们,当真般配。”
? ?发现大家都没有理会作者先前所说的【鱼宝宝胜率八成,痴奴胜率一成,天下男人共分剩下一成】。
?
其实这句化用自‘才高八斗’的典故,谢灵运说天下才共一石,曹子建八斗,自己一斗,天下人共享剩下的一斗。
?
当时曹子建早已声名远扬,所以这其实本质上是谢灵运对自己的夸赞,历史上的谢,脾性也是恃才放旷,极为张扬的人。
?
痴奴对上其他人,肯定能赢,可惜他遇见的是鱼宝宝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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