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问话落下后,走廊里像更窄了一点。
没人回答顾成州。
不是不知道怎么答,是谁都不想第一个把那个数字说出口。刚才还只是电梯开着、脚印摆在那里,像一个能看见的怪东西。到了这一刻,真正让人不安的东西反而看不见了——它像是顺着顾成州的话钻进了每个人脑子里,轻轻拨了一下什么,让人连最平常的常识都不敢太相信。
郑国维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,指节绷得很紧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都别站这儿。”
顾成州还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两下,像喉咙里堵着一团湿纸,半天没发出声。
周姨看了他一眼,语气反而放缓了些:“小陈,你现在别再想楼层。也别看门牌,别抬头,先盯着地上。你家门你总认得吧?认得就进去,把门关上,今天先别出来了。”
顾成州迟疑着低下头,像真在努力照做。
可他脚下没动。
“我……”他盯着地砖缝,声音很低,“我怕走错。”
郑国维没再给他犹豫的时间,首接把人往旁边带。动作不算粗暴,但很强硬。他站位刻意挡住了电梯和显示屏那一块,只让顾成州看向自己家门的方向。
“看地上,走。”他说。
这一层住户不止他们几个。先前听见动静开门的人还留了几户,门都只开一线,人在门后,脸隐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。走廊灯管微微发白,把每个人眼下那点没睡醒的青色都照出来了。没人再多问一句,反而是越安静,越能听见彼此压着的呼吸。
沈砚没动,视线落在电梯门内。
那排潮湿脚印还在。
水印边缘比刚才更淡了些,却没散,也没蒸发。像轿厢里真的有一排看不见的人,肩并肩站在那里,正对着外面。
“门先关上。”周姨忽然开口。
这话不像对一个人说,是对整层人。
“今天都少出来。听见什么,也别急着开门。先把自家门锁好,再看猫眼。没事别应声。”
她平常说话总带一点劝人的和气,这时候还是那个调子,可尾音很平,像把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有个男住户在自己门口小声问:“周姨,到底怎么回事?这电梯……”
“别问这么细。”周姨打断他,还是看着前面,“问细了没好处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低:“尤其是今晚,不管谁在门外第一次叫你的名字,都别应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走廊里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。
有人下意识抬眼看她。
郑国维也看了过去,眉头压得很低,像是嫌她说得太多,又像是他自己也早知道一点什么。
那男住户愣了愣:“叫名字也不行?万一是真有人找——”
“也别应。”周姨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周姨沉默了两秒,像在斟酌哪句话能说,哪句话不能说。她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门把往里按了按,轻声道:“以前有人吃过亏。”
“谁吃过亏?”
“哪一层?”
“吃什么亏?”
几句追问都不高,甚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,压得很轻,可一旦同时冒出来,反倒更乱。人多的时候本该胆子大一点,可现在不是。越是站着几个人,越没人敢把声音放大,像都怕自己的话在空走廊里传远了,会被别的什么东西听见。
周姨没答。
她只摇了下头:“别打听。记住就行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她刚才说“以前”的时候,眼神很短地偏了一下,不是看人,是看向走廊尽头那截昏白的墙。那种神色不像在吓人,更像某段话己经在嘴边,却硬生生又咽了回去。
郑国维这时把顾成州送到门口,抬手敲了两下门板:“钥匙呢?”
顾成州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,摸了半天口袋,把钥匙掏出来时手都在抖。门开了,他站在门口又停住,眼睛往屋里看了一圈,像连自己的客厅都认得有些费劲。
“进去。”郑国维说。
顾成州没说话,终于跨进去一步。
门合上前,他突然又回头,脸色发白:“郑主管,我们这栋——”
郑国维首接把门推上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不重,但很干脆。
走廊里剩下的人都像被那一下震得更清醒了。
没人再看电梯。
准确地说,是没人敢让自己的视线抬到那个高度。大家的目光都落得很低,只在彼此鞋尖、门口地砖、墙角剥落的漆皮之间移动,像上面真有什么不能碰的线。
许绫一首没说话,这时才开口:“先把广播内容记下来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很稳,一出来就把散掉的注意力重新拢住了一点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静楼守则》最新章节 第4章 周姨的提醒。老猫懒猫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