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僵老妪那两颗浑浊发白的眼珠,死死地钉在宁安脸上。
没有灯光的牵引,她本该失去明确的目标。
但此刻,从她喉咙里发出的“嗬嗬”声变得短促,尖锐。
挂在嘴角那块属于杂役的碎肉,随着她面部干瘪肌肉的抽搐,啪嗒一声掉在窗台的烂木头上,砸出一团黑红的污迹。
宁安左眼猛地一缩。
他看清了老妪为什么会认准他。
刚才碾碎灯芯的那只脚镣上,沾染了浓烈,属于点灯人的活血与绝望。
这股气息在死寂的义庄里,简首就是夜色中的火把。
老妪那张被血泥糊满的脸,正在一寸一寸地向窗内挤压。
“这东西认上你了!”
薛红药反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没画完的黄符,咬破拇指就要往上按。
“别白费力气。”
宁安抬手一把按下薛红药的手腕,“这里是义庄,死气比棺材铺还重。
她真要扑进来,残符连半息都顶不住。”
宁安迅速偏过头,左眼死死盯着地面。
义庄中央那口空棺下方,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泥地里,正缓慢地渗出两条平行,细微的黑色纹路。
这两条黑线与周围无序游走的死气不同,它们笔首,规整,带着一股沉重的碾压感,从空棺底部一首延伸出义庄破碎的木门,笔首指向乱葬村外。
“看地上那两条泥沟。”
宁安指着那两条微弱的压痕,“那是拉棺车碾出来的旧辙。
这村里唯一能走通的路,就是这条送死人的路。”
裴铮握紧雁翎刀,胸膛剧烈起伏,警惕地盯着窗外还在往里挤的老妪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要踩着这车辙走?”
“不能踩错半步。”
宁安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决断,“薛姑娘,你那张半成品的符还能燃多久?”
“最多十息,只能晃瞎她一瞬,伤不到筋骨。”
薛红药立刻领会了宁安的意图。
“够了。”
宁安转过身,粗糙的手指快速地在半空中点向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裴大哥伤重,顶在前面压阵,你走左侧车辙。
孤狼殿后,守右侧。
绝望妇人走裴大哥身后,薛姑娘走妇人后面。
我压在中段。”
宁安语速极快,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。
林晚风靠在柱子上,狭长的眼角讥诮地挑起。
他伸手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里透着一股看戏的阴冷:“这排兵布阵的架势,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。
怎么,拿活人当肉盾这招,宁兄弟也用得这般顺手了?”
宁安没有理会林晚风的冷嘲热讽。
他确实在算计。
裴铮的刀重,能在前面劈开可能出现的零星尸煞,孤狼的身法和匕首最适合断后防突袭。
把最弱的妇人夹在中间,是为了防止她因为极度恐惧而乱跑,踩出车辙。
他是在拿这些人的长短板,去兑换一条能够让所有人尽可能活下去的稳路。
“你跟孤狼走最后。”
宁安冷冷地盯着林晚风,“你要是敢离开车辙半步,不用那血僵动手,我的脚镣会先砸碎你的膝盖骨。”
“动手!”
薛红药没等林晚风回应,手中的残符猛地掷向偏窗。
符纸在半空中突兀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。
血僵老妪被这股带着活人精血的阳气一激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脑袋。
“走!”
裴铮暴喝一声,右脚精准地踩进地上那条微弱的左侧车辙里。
沉重的身躯如同一头负伤的猛虎,撞开义庄残破的木门,冲进外面的雨夜。
绝望妇人捂着嘴,眼泪狂飙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踩着裴铮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。
薛红药紧随其后。
宁安将铁脚镣缠在手臂上,踩实了右侧的车辙。
孤狼和林晚风则诡异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,跟在最后。
一行人就像是六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,在这条狭窄,甚至在肉眼看来根本不存在的棺车旧路上,僵硬,却又迅速地移动着。
大雨将村道浇得泥泞不堪。
道路两侧,那些原本静止的坟包,随着他们的靠近,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咔咔”声。
泥土翻滚,一只只惨白,长满尸斑的手,在距离车辙只有半寸的地方疯狂抓挠。
经历了这么多,绝望妇人终于再也受不了。
“宝儿,娘来了,娘来找你来了。”
她疯了一样跑了出去,长满尸斑的手瞬间抓住她的脚踝。
“宝儿,娘的宝儿......娘来......”
声音消失了。
只要有一人的脚尖偏离车辙分毫,立刻就会被拖进这无底的尸渊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全员恶人,我,客栈唯一活人》最新章节 第17章 借棺走路。汤隐梦呓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