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上那行惨绿色的篆字在浓雾里刺眼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死人的磷火生生抠出来的。
宁安死死盯着那块石碑,右手铁脚镣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
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在那扭曲的视界里看清了,那些从黑水里延伸出来的纤细死线,此时正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桥头,唯独在沈轻衣那枚发黑的指尖前畏缩地避开。
“只能走一个。”
宁安嗓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轻衣靠在宁安的肩膀上,由于气血透支,她整个身躯都在轻微地颤抖。
她垂下的右手食指己经彻底化作了焦炭般的漆黑,指尖处不断溢出细微的黑色烟雾。
“第一签者先行,后签者……依序买路。”
林晚风靠在暗门的断木边,阴恻恻地读出了碑文。
他那张包扎了一半的脸在幽绿的光晕下显得扭曲,由于之前被宁安重踹,此时每说一个字都在痛苦地倒抽凉气,“沈姑娘,这可是你拿命搏回来的先走。
快上桥吧,再晚一步,后头那些命签认准了咱们的背影,谁也走不掉。”
他一边说着,狭长的眼角一边隐秘地扫向桥下那滩如同墨汁般的黑水。
在那粘稠的水面下,无数张写着弃子的旧签影正贪婪地随着波浪翻涌,仿佛在等待着这一局里被剩下来的买路钱。
裴铮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导致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横过雁翎刀,粗暴地挡在林晚风身前。
“买你娘的路!”
裴铮怒喝,左手死死扣住沈轻衣的胳膊,“要走一起走,老子不信这破木板能比老子的刀还硬!”
“没用的,这桥认的是重货。”
沈轻衣突然开口,嗓音清冷得没有半分活气。
她缓慢地推开裴铮的手,步履蹒跚地走到那座漆黑的短桥前。
她没有去看那碑文上的绿光,而是盯着桥下那些不断浮沉的旧签影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在这阴阳客栈的旧市里,规矩是用来吃的。
如果她此时一个人先走了,那后面这几个人,在客栈的账本里就会瞬间变成被她丢弃,用来填平账目的剩货。
“你想独走?”
宁安冷静地盯着她的背影,左眼里那些乱窜的黑线正向着桥柱汇聚。
沈轻衣没有回头,她那根发黑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桥柱上一块凹陷的木纹里。
“我说过,我不卖顺序。”
沈轻衣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,“既然这桥只认第一签,那我就让它看看,什么叫,同走。”
随着她指尖发黑的命印死死按入桥柱,那原本漆黑的石碑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嗡——!”
一股庞大的死气从桥底猛然冲出。
沈轻衣由于承受了巨大的反噬,娇躯猛地向后一仰,口中喷出一道惨烈的黑红。
“宁安!
压桥!”
沈轻衣凄厉地叫道。
宁安没有任何迟疑,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暗影,跨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短桥。
他右手铁脚镣重重砸在桥面的木板上,双足如铁钉般死死钉入那早己腐朽的桥身。
“压住!
这一签认的是同价!”
宁安咆哮。
裴铮,孤狼,薛红药几乎在同一时间掠上桥头。
西个人加上虚弱的沈轻衣,以一种错位,却又稳固的站姿,将那些原本试图向上攀爬的黑色死线死死踩在脚底。
整座漆黑的短桥在五人的重压下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桥下那些原本贪婪的旧签影,在这股突如其来,完全不符合“先后顺序”的重压下,发出一阵阵由于惊恐而产生的尖锐啸声,随即狼狈地沉入黑水深处。
林晚风见势不妙,也想借着这股乱势挤上桥面。
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。
“咔嚓。”
原本稳固的桥头木板在他脚下诡异地塌陷了一块,整座桥发出一阵嫌恶而产生的颤鸣,精准地将他那股试图单走的气息排斥在外。
“滚下去!”
孤狼从梁柱上方俯冲而下,短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险的寒芒,硬生生将林晚风逼退了半步。
林晚风嘿嘿一笑,脚下生风,首接借势飞起,踏着他们五人的脑袋,半空中袖子中纸符飞出,脚踏纸符飞了过去,纸符瞬间变成灰烬,林晚风却是第一个落地的。
裴铮看的目眦欲裂,“这个小人,我早晚要杀了他!”
宁安却是吼道:“不用管他,我们自己先过去。”
五个人在那股粘稠的水雾中,踩着沈轻衣强行改写的规矩,艰难,缓慢地迈向那道通往前堂的门缝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全员恶人,我,客栈唯一活人》最新章节 第40章 先走与同走。汤隐梦呓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