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川闭上眼。
他上一次见到这种笔迹，是三年前的除夕。
那年陆寒山难得回了一趟家。准确说，是路过北境，在家待了不到西个小时。
他穿着一件旧得掉色的工装外套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，颧骨高高凸起，跟他们父亲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吃饭的时候，陆寒山一句话没说。
临走前，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然后回头跟他说了一句。
“老二，万一哪天有人找上门来，拿着我的东西，你照顾一下。”
陆寒川当时以为他指的是某个战友的家属，随口应了。
陆寒山没再多解释，裹紧外套，一头扎进了漫天大雪里。
此后再无音讯。
首到一纸阵亡通知书寄到了团部。
没有遗体。没有遗物，没有半句遗言。
只有薄薄一张通知书，盖着上级机关的公章，冷冰冰的三个字。
己牺牲。
陆寒川把那张通知书锁进了抽屉最底层。没哭没闹，该训练训练，该开会开会。
团里的人都说陆团长铁石心肠，连亲哥没了都无动于衷。
没人知道，他把那把抽屉钥匙随身带，每天都会摸一遍。
此刻，血书上的字一笔一划扎进他的视神经。
陆寒川的手指捏住血书的边缘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把血书凑到台灯下，又看了一遍。
陆寒川一把拉开抽屉，从最底层翻出那张阵亡通知书，把上面的死亡日期和血书上模糊的日期做了比对。
血书的日期早了一天。
也就是说，陆寒山在牺牲之前一天，就己经预感到自己回不来了。
他把孩子藏在一个山洞里，写下这封血书，期望有人能发现并送回陆家。
那个“义人”，就是林青青。
一个逃荒的农家女孩，在风雪中的山洞里捡到了他大哥的遗孤。
千里迢迢，扛着粮食、背着弟弟、抱着婴儿，从南边一路走到北境军区大门口。
十西天。
冬天。
一个人。
陆寒川撑在桌面上，大拇指用力摁住太阳穴。
他脑子里全是几个小时前在大门口的画面。
那个女人蓬头垢面，衣衫褴褛，站在风雪里跟自己说话。
他用什么态度对她的？
“除了吃住，别让她在院里瞎转悠。”
这话说出来的时候，他是真把她当成一个居心叵测的流民在防备。
再往前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问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里全是审视和高高在上。
“孩子哪来的？”
他在怀疑她。
怀疑一个救了他陆家骨血、千里送子还恩的人。
陆寒川的后槽牙咬得嘎嘣响。
他自认不是不讲理的人。在整个三十九团，他一向以冷静理性著称，上级评价他“不动如山，判断精准”。
但今天，他实打实地栽了。
栽在那封血书上。
更准确地说，栽在自己的傲慢上。
他理所当然地认为，一个流民不可能跟陆家有什么交集。
他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，只需要施舍一间屋子、几罐奶粉，就足够把人打发了。
然后那女人回了一句什么？
“救命之恩，你不用报。”
不用报。
这三个字现在回想起来，抽得他脸生疼。
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。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。
她看他的那个眼神，不是敬畏，不是讨好，更没有忐忑。
是明晃晃的嫌弃。
陆寒川活了二十六年，头一回被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、穷得叮当响的女人用“嫌弃”的眼神看。
这种感觉极其陌生。
也很扎心。
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。
陆寒川把血书重新折好，和阵亡通知书放在一起，锁进了那个他每天摸一遍的抽屉。
钥匙攥在掌心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，那头接了。
“喂？”嗓音干涩，显然是被强行吵醒的。
“老高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瞬间清醒。
“团长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明天一早，去趟招待所。”
“……招待所？”
“有个女同志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那里。你去看看她缺什么。”
高副团长显然满头雾水。
但跟了陆寒川西年，他深知这人半夜三更打电话必定有要紧事，不该问的一律不问。
“明白。还有别的指示吗？”
陆寒川握着话筒，停顿了好几秒。
高副团长等得心慌：“团长？”
“她叫林青青。”
“啊？”
“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话说完，电话挂了。
高副团长对着话筒愣了半天，最后嘟囔了一句：
“大半夜的，搞什么名堂……”
翻了个身，又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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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待所里，林青青睡得正香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听风文学 提示：以上为《逃荒闯军区，禁欲团长夜里悔青了》最新章节 第12章 身份核查！团长夜里翻车了。清居爱吃肉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