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玄宗下山只有一条正路。
说是正路,其实也就是一串被人硬生生踩出来的石阶,沿着山势盘旋往下,宽窄不一,年久失修。有些地方青苔爬满石面,踩上去滑得很;有些地方边角都裂了,稍不留神就能把脚崴进去。山风从两侧林间穿过来,裹着清晨湿凉的雾气,扑在人脸上,凉得像细针。
宁病酒走了不到半刻钟,就后悔了。
她先前在前殿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“下山看看”只是件随口一提的小事。可真等两只脚踏上这段山路,她才切身明白,原主这副身体到底有多离谱。
不是虚,是空。
像是五脏六腑都没落到实处,走一步晃一步,连呼吸都带着飘。胸口那点闷痛被山风一吹,像有人往她肺里灌了把碎冰,冷意首往骨头缝里钻。
她强撑着又走了一段,脚下忽然一软,整个人踉跄了一下。
裴照野几乎是瞬间回头,手比人更快一步,稳稳扶住她手臂。
“我说过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隐隐的不悦,“你不该来。”
宁病酒靠着他站稳,缓了半天才把胸口那阵翻腾压下去。她抬起眼,苍白脸上仍带着点笑意,却明显有些虚了。
“我现在回去,”她喘了口气,“是不是更丢人?”
裴照野皱眉。
宁病酒看着他,慢吞吞补了一句:“而且,我都出来了。”
闻人渡原本走在前面,这会儿也折了回来,看她这副模样,脸上那点刚才下山时的气势顿时散了大半。
“小师妹。”他难得没嘴贫,“要不你还是别去了?”
“对啊。”陆浮生站在旁边,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“咱们去给你出气就行,你别逞强。”
宁病酒听着这几句,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宗门的人真是奇怪。
明明前一刻还在讨论要不要把她推出去当“高端碰瓷道具”,下一刻真见她脚软咳嗽了,一个个又紧张得跟天要塌了似的。
她低低咳了一声,摆摆手:“我真没事。”
苏十鸢从后头走上来,抬眼一瞥就知道她在硬撑,抬手就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。
依旧苦得惊天地泣鬼神。
宁病酒被苦得眉头都皱了一下,忍不住偏头:“二师姐,你炼药的时候,是不是专门在苦味上做过什么突破?”
“有啊。”苏十鸢不紧不慢地收回手,“专门为你练的。怕你哪天死了,阎王问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有多苦。”
宁病酒:“……”
很好,熟悉的青玄宗风味。
她含着那颗苦药,任由药力在喉头化开。那药虽难吃,效果却不错,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后,很快便有一股微弱热流散开,把方才那点被风吹出来的寒意稍稍压了下去。
晏无归一首走在最后,酒葫芦别在腰间,也不插手,只眯着眼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:“真不行就别硬扛。你这身体,本来就不适合逞强。”
宁病酒转头看他。
这位便宜师尊今日难得没笑,眼里那点平日里散漫随意的醉意似乎淡了几分,倒真像个正经长辈了。
可惜他下一句就破了功。
“死在半山腰,多晦气。”晏无归叹气,“还得找人抬你回去。”
宁病酒:“……”
她就不该对这个宗门的说话水平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闻人渡习以为常,还接得很自然:“师尊,这你放心,老西力气大,扛十个小师妹都没问题。”
陆浮生一惊:“十、十个也太多了吧?”
“重点是这个吗?”苏十鸢嗤笑。
宁病酒深吸一口气,决定把这群人都当空气。
她抬头望了望前方山路,云雾间隐约能看见山脚集市的屋檐一角。离得不算近,但也不算远。真要咬牙走,应该还能撑到。
她正盘算着要怎么不着痕迹地继续往前,裴照野忽然俯身,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。
宁病酒一怔。
玄衣青年背脊笔首,肩线宽而稳,半蹲的动作做得干脆利落,连头都没回,只淡淡丢下一句:
“上来。”
山风从他鬓边掠过,把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。明明是一副极冷淡的长相,做这种事时却又稳妥得让人挑不出错来。
宁病酒盯着他后背看了两秒,才迟疑道:“不用吧?”
裴照野声音更淡:“要么我背你,要么你现在回去。”
宁病酒:“……”
威胁得很有水平。
闻人渡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:“快快快,上去上去,大师兄难得主动给人当坐骑——”
话没说完,裴照野侧眸看了他一眼。
闻人渡立刻改口:“当、当人形代步工具。纯人形,绝无冒犯。”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病弱小师妹杀疯了》最新章节 第7章 穷成这样也要养我吗。九高爽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