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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地下空间比想象中简单。
织染坊的地面有一块活板——藏在倒塌的织机下面，不起眼到凡人走过一万遍都不会注意到。但墨离的破妄之瞳低层模式下，活板周围的禁制符文像几只发光的虫子趴在木板上，想不注意都难。
符文不是封锁型的，是“伪装型”——作用不是阻止人打开活板，而是让打开活板的人“觉得下面没什么好看的”。一种心理暗示术法，级别不高，但对凡人足够了。对墨离没用——破妄之瞳看穿的就是“虚妄”，心理暗示是最基础层面的虚妄。
云宸蹲在活板旁边，用指尖沿着板缝摸了一遍。
“符文的缝隙在左侧第三根板条下面。”他说——三百年推导禁制的功底不是白给的，即使不看符文，光靠触感就能定位缝隙。
他用竹笔的笔尖沿着缝隙划了一下，活板无声地弹开。
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，约十五级，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铁门上没有锁，但门框西周嵌着禁制——这次是真正的封锁型，比地面上的心理暗示高了两个级别。
“我来。”敖璃走上前。
她的龙鳞在妖态下半覆盖了小臂和手背，金丝纹路在暗光中发出微弱的金光。她把右手按在铁门上，龙族本源之力从掌心渗入门框的禁制符文中。
符文亮了一下。
然后暗了。
不是被破解——是被“绕过”了。龙族本源之力和高阶禁制之间存在某种“频率共振”，就像两把不同形状的钥匙插进同一个锁孔——虽然形状不对，但材质相同，用力一转也能打开。不够优雅，但够用。
铁门推开。
地下空间不大，和墨离用破妄之瞳从地面感知到的一致——约两丈见方。石壁，石地，石顶。没有窗户，没有家具。灯光来自石壁上嵌着的几颗灵石，灵石的光很暗，像快要灭的烛火。
空间正中央，一个人坐在地上。
靠着墙，双腿微曲，头低着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，衣裳很干净——不是新换的，是“不会被弄脏”的那种干净。像衣服本身被施加了某种保洁术法。
他的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，看不清五官。
但他的头顶——
一根红线从他的百会穴穿入，向上延伸，穿过石顶，消失在未知的高度。红线不是紧紧绷着的——有一点点弧度，像一根被微风轻轻吹动的丝线。线的表面有极微弱的灵力波动，从上往下传输——纺线轮通过这根线向洵止持续输送“改造维持能量”。
敖璃站在铁门口，一步都没动。
墨离站在她旁边，也没有动。
两个人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人形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地下空间很安静。安静到能听到红线中灵力传输的“嗡嗡”声——极细极轻，像一只蚊子在很远的地方飞。
然后敖璃动了。
不是冲过去，不是跪下来，是——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过去。每一步都踩得很轻，像怕惊醒一个睡着的人。
走到洵止面前两步远的地方，她停了。
蹲下来。
和他平视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拨开了他垂在脸上的头发。
头发很黑，很顺滑，没有任何枯槁或杂乱——和被改造的“整洁”一样，头发也被术法维持着“正常状态”。
头发拨开之后——
洵止的脸露了出来。
墨离看到敖璃的手指在拨完头发之后僵住了。
只僵了不到一息。
然后她的手指收了回来，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洵止的脸——很普通。和游生一样的“普通”。不是丑，不是好看，是“记不住”。五官端正，皮肤白净，下颌线条柔和，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——不是微笑，是肌肉被“设定”在了这个弧度上。
和签官的“固定微笑”一样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签官的微笑是“向外”的——对着所有人笑，像一张面具。
洵止的嘴角弧度是“向内”的——不对着任何人笑，只是嘴角被固定在了一个“微微上翘”的位置。像一张被折了一角的纸，折痕在那里，但纸本身不知道自己被折了。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瞳孔是棕色的——正常的、凡人应有的棕色。但焦点不对。他看着前方，但不是“看”——是“被设定为看着前方”。像一幅画里的人，眼睛画的是睁开的，但你不会觉得他在“看”你。
因为他不在“看”。
他在“被展示”。
“洵止。”敖璃叫了他的名字。
声音很轻。很稳。没有颤抖。
洵止没有反应。
他的眼睛没有转向声音来源，身体没有动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。
听风文学 提示：以上为《青丘破姻录》最新章节 第9章 入渊。万亩田地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