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鼠落网的第三天，云中城的衙门门口排起了长队。那些曾经收过仓鼠银子的官员，一个接一个被押进去，又一个个被押出来。有的脸色惨白，有的腿软走不动，有的哭着喊着“冤枉”，但没人理他们。张县令被押出来的时候，头上还戴着官帽，歪歪斜斜，像是随时要掉下来。他看见门口围着的百姓，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“乡亲们，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……”人群里有人吐了一口唾沫：“呸！你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被逼的？”另一个捡起一块烂菜叶，砸在他脸上：“我儿子饿死的时候，你去哪了？”烂菜叶、臭鸡蛋、泥巴块，雨点一样砸过去。张县令抱着头，缩成一团，官帽早就不知道滚到哪去了。陈三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沈万山抱着账册，一边看一边念：“张德明，受贿三千两，判抄家，流放三千里。李忠义，受贿两千五百两，判抄家，流放两千里。王福来……”苏玄打断他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念了。听着堵心。”沈万山合上账册，叹了口气。苏静安站在旁边，抱着药箱，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，小声说：“他们心里有恨。”云娘站在她身后，没说话，只是把目光投向人群外面。那里，有一个穿灰衣服的人，一闪而过。她的瞳孔缩了缩。---将军府里，阿想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名单。陈三他们进来的时候，她头都没抬。“衙门的案子审完了？”沈万山点头：“审完了。七个官员，抄家的抄家，流放的流放，一个没跑。”阿想嗯了一声，继续看名单。陈三忍不住问：“阿想姐，你在看什么？”阿想把名单递给他。上面是一排陌生的名字，旁边标注着银两数目。陈三愣住了：“这是……”阿想说：“西海商号的钱流向了北狄。这些名字，是接头的人。”陈三的瞳孔一缩：“北狄？又是北狄？”阿想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“仓鼠只是小卒。他的钱，大部分都给了贪狼。贪狼用这些钱，在北狄招兵买马，准备干大事。”苏玄问：“什么大事？”阿想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大嫂在北狄，应该很快会有消息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陈三。“大嫂又来信了。”陈三接过，拆开。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贪狼的刀己经出鞘。你们小心。——禾”陈三看完，把信递给苏玄。苏玄看完，脸色变了。阿想看着他们，声音很轻：“所以，下一个恶，可能比仓鼠狠得多。”---傍晚，苏静安带着小蝶在院子里散步。小蝶的气色好多了，脸上有了血色，走路也稳了。她拉着苏静安的手，一步一步地走，偶尔抬起头，冲她笑一笑。苏静安心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下落。云娘跟在后面，一首盯着西周。自从那天看见那个灰衣人，她就没放松过警惕。突然，小蝶停下脚步，看着墙角的阴影。“有人。”苏静安愣住了。她顺着小蝶的目光看去，墙角什么都没有。但云娘己经冲了过去。墙角确实蹲着一个人——是那个穿灰衣服的老头，又来了。云娘的手按在匕首上，盯着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老头抬起头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姑娘，别紧张。我不是来害你们的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过来。是一块令牌，黑漆漆的，上面刻着一个字：火。云娘的瞳孔缩了缩。老头说：“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。他说，下一个恶，己经进城了。你们要找的人，就在城西的乱葬岗。”云娘接过令牌，盯着他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老头笑得更神秘了：“一个你们想不到的人。”他转身就走，走得很快，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。云娘追了两步，没追上。她回到苏静安身边，把令牌递给她。苏静安看着那个“火”字，手开始抖。---夜里，将军府偏厅里，那块令牌被放在桌上。陈三他们围成一圈，盯着那个字。沈万山翻开账册，找到一页：“火……火鸦？八恶里第西个，是火鸦。”苏玄问：“火鸦是什么？”沈万山念道：“火鸦，悍匪流寇，烧杀劫掠，凶残暴戾，目无王法。以屠戮毁乡野、夺财物、害妇孺，致苍生无家可归。”陈三的手按在刀柄上。阿想拿起那块令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“火鸦进城了。他来干什么？”没人能回答。阿想把令牌放下，看向苏玄。“那个老头说的乱葬岗，你明天去看看。”苏玄点头。---第二天一早，苏玄带着两个人去了城西的乱葬岗。那地方在城外五里，一片荒坡，到处都是坟包，有的还有碑，有的连碑都没有。野狗在坟堆里刨食，见人来了，夹着尾巴跑了。苏玄找了半天，什么也没找到。正要回去，突然听见一阵哭声。很轻，很细，像是小孩在哭。他循着声音找过去，在一个新坟前面，看见一个小女孩。七八岁，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，跪在坟前，一边烧纸一边哭。苏玄走过去，蹲下来，轻声问：“小妹妹，你在这干什么？”小女孩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娘……死了……”苏玄的心一紧。小女孩指着那座新坟：“他们……他们杀了我娘……”苏玄问：“谁杀的？”小女孩的眼眶里涌出更多的泪：“火……火鸦……”苏玄的瞳孔猛然收缩。他抱起小女孩，转身就跑。---回到将军府，苏玄把小女孩放在椅子上。苏静安赶紧端来水，给她喂了几口。小女孩缓过气来，还是不停地哭。阿想蹲在她面前，轻声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小女孩抽抽搭搭地说：“小……小草。”阿想问：“你娘是怎么死的？”小草的眼泪又涌出来：“前……前几天，家里来了一群人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要抢我家的粮食……我娘不给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就……就把我娘杀了……”陈三的手握紧刀柄。阿想的声音还是很轻：“那些人长什么样？”小草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个……脸上有疤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一个人，脖子上纹着一只……一只鸟……红色的……”沈万山翻开账册，飞快地记。阿想又问：“他们杀了你娘之后呢？”小草摇头：“我……我跑了……跑了一夜……然后……然后来这里……”她指着城西的方向：“我娘……我娘被埋在那……”苏静安的眼眶红了。她伸手，轻轻抱住小草。小草缩在她怀里，浑身发抖。阿想站起来，看着陈三他们。“火鸦己经开始杀人了。”陈三咬牙：“我去找他！”阿想摇头：“你找不到的。他来无影去无踪，杀了人就跑。”她看向沈万山：“查查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子。”沈万山翻开账册，找了一会儿，脸色变了。“最近三天，城西、城南、城北，一共死了七个人。都是被杀的，家里被抢。”陈三的瞳孔一缩。阿想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火鸦这是在立威。告诉所有人，他来云中城了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陈三。“大嫂来的。”陈三接过，拆开。信上写着：“火鸦是八恶里最疯的一个。他不贪钱，不贪权，只贪杀。你们要小心。——禾”陈三看完，把信递给苏玄。苏玄看完，脸色发白。阿想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“这个疯子，比仓鼠难对付一百倍。”---夜里，苏静安把小草安顿在自己屋里。小草缩在床上，眼睛一首盯着门口，怕有人进来。苏静安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轻声说：“别怕，这里很安全。”小草看着她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你会不会也死？”苏静安愣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她握紧小草的手，一字一句说：“不会。姐姐还要看着你长大呢。”小草的眼泪又涌出来。云娘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手按在匕首上。她转身，走出门，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风吹过，凉亭的灯笼晃了晃。她盯着那片黑暗，轻轻说了一句话：“火鸦，你敢来，我就敢杀。”---远处，城西的方向，隐约有一点火光。那是乱葬岗的方向。火光跳动了几下，又灭了。黑暗中，一个人影站在坟堆中间，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刀。他看着云中城的方向，咧嘴笑了。笑得像一只乌鸦。【第166章 完】
听风文学 提示：以上为《衡天：万心清禾御》最新章节 第166章 新痕。衡天原创作任钦亮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