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过后山林间的竹枝沙沙作响。
这本该是杀伤力十足的一记挑刺。
沈酩歌握着一柄从兵器阁顺来的劣质铁剑，下盘虚浮，还没等剑意往前递，人先往左偏了一下，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。
她扔了剑，盘腿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揉膝盖。
这筑基期的身子，别说金丹期的万钧剑阵，连个基础的起手式都绷不住力道。
三年后魔神破封，拿什么去打？
脚步声顺着青石小径传来。
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。
陆正珩的脚步声她听了十年，轻而稳。
一件带着玉兰熏香的外袍落在了她肩上。
陆正珩走到她身侧半蹲下，抬手想去碰她的膝盖。
“夜里凉，明日便是大典，你这样不知节制地练剑，身子吃得消吗？”
沈酩歌避开了那只手，将肩上的外袍扯下，随意叠了两折，塞回他怀里。
“我没事。”
陆正珩抱着那件衣服，手指在布料上抓出一道死褶。
“酩歌，你今天怎么了。”
他往前压了半寸，看向她的眼睛，试图找回那个只要他靠近就会连呼吸都放轻的师妹。
沈酩歌站起身，随便拍了两下裙摆上的灰。
“陆师兄。”
视线扫过他那件光洁如新的白衣，最终落在他脸上。
月光下他的面容端方俊秀，眉目间有一种天然的正气。
是世人眼中正道君子该有的样子。
但也是这张脸，在前世的乱葬岗上挂着两行泪，把剑送进了她的心口。
“明天大典，你也早些休息。”
不等陆正珩再开口，她己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，没有半分停顿。
陆正珩站在原地，夜风把竹叶吹得更加聒噪。
他捏着那件外衣低头看了一眼，心里没来由地往下陷了一大块。
……
翌日，清虚宗正殿。
灵光流转的法阵照亮了每一个角落，珍稀灵花装点着高台两侧，空气中弥漫着清虚宗独有的檀香。
拜师大典不仅是清虚宗的内部事务，更是修仙界的社交盛事。
五大宗门均派代表观礼，中小门派的掌门和长老们也纷纷到场。
清虚宗弟子们整齐地站在大殿两侧，个个神情兴奋。
沈酩歌还差半条长廊才走到殿门，便听见了殿内那些互相恭维的交谈声。
她理了理身上那件繁复的清虚宗弟子服，这衣服厚重得要命，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好在也是最后一次穿了。
阳光从大开的殿门泼进来，在玉阶上铺出一条明晃晃的道。
她踩着光走了进去。
两侧的弟子齐刷刷地转过头，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。
陆正珩站在第一排，手掌在袖子里握紧，喉结上下滚了两圈，身子微往前倾，又硬生生刹住了冲动。
第二排的姜琉璃双手交叠在身前，下巴微微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角度。
她看着沈酩歌走上前，眼眶里适时地蓄起一分感动，两分羡慕。
沈酩歌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，顺着玉阶一步一步走到高台前，停稳脚跟。
楚衡从主座上站起来，满脸都是慈爱的笑。
他双手托起一枚金光流转的令牌。
“酩歌。”
他以灵力送声，嗓音浑厚，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自你入门以来，天资卓绝，勤勉有加。”
“今日为师将这枚首徒令牌交于你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环视全场。
“望你日后继承清虚宗正道衣钵，光大门楣。”
沈酩歌仰着头，看着那面明晃晃的令牌。
真可笑。
十年而己。
同一张嘴脸，说出同样冠冕堂皇的话。
再听一遍，只觉得反胃。
前世她为了这句光大门楣，把命都填了进去，最后换来万人围剿。
楚衡见她发愣，只当她是欢喜傻了，嘴角的褶皱又深了一层。
“接下吧。”
沈酩歌伸出手接过令牌。
这东西做得确实精致，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，象征着清虚宗首徒的荣耀与资源。
接下来便是灌入灵力，符文接引共鸣，一旦绑定便终身不可转授。
但若灵力不循正纹，逆纹硬灌，那便不是认主了。
十年前她颤着手接下这块废铁，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。
现在想想，真是亏大了。
三息后，灵力顺着她的指尖，沿着令牌符文的逆纹强行灌了进去。
细碎的崩裂声在安静的大殿内被无限放大。
金色碎屑自她指缝间簌簌洒落。
楚衡脸上的笑卡住了。
整个大殿在这一瞬间鸦雀无声。
角落里某位长老手中的茶盏晃了一下，茶水溢出杯沿顺着指缝淌下去，他竟浑然未觉。
听风文学 提示：以上为《渡亡铃》最新章节 第2章 碎令退宗。香草原野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