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鸥号”像个刚从风暴里死里逃生的醉汉,踉踉跄跄地驶入马德拉港。
马德拉不比里斯本宏伟,却透着热带殖民地特有的躁动。
深水湾里挤满了各色帆船和装满甘蔗的驳船,空气中混杂着甜腻的糖浆、发酵的葡萄酒以及挥之不去的鱼腥味。
但我还没来得及深呼吸,马德拉的“迎宾仪式”就给了我当头一棒。
在这里,入港手续根本不是行政流程,而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公开抢劫。
领航船的引水费、码头工人的系缆费、港务局的管理费、泊位费……每一道关口,都有一只毫不掩饰贪婪的脏手伸过来。
最终,当我极其肉痛地付出2.5枚金币之后,终于获准靠岸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胃菜。
船刚下锚,一名面色阴沉的检查官便带着随从踏上了跳板。
他腰间别着短棍,手里拿着记录板——这是贡萨洛提过的“登船检查”。
我刚想上前交涉,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。
贡萨洛不知何时贴到了我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一枚金币,现在给我,别问。”
我心中一凛,强忍肉痛,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塞给他。
贡萨洛瞬间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,大步迎了上去:
“长官,您受累。”
就在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,那枚金币像水滴入海一般消失在检查官的袖口里。
原本冷脸的官员脚步一顿,连甲板都没踩全,就用笔在记录板上胡乱划拉了几下。
“咳……货物……就这些?”
“是,长官!二十袋阿尔加维海盐……包装整齐,无违禁品。”
“行了,尽快办理完税手续。”
检查官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,转身就走,甚至没往货舱看一眼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,预想中的刁难在这场无声的肮脏交易中灰飞烟灭。
贡萨洛拍了拍手,嘴角勾起冷笑:
“看到了吗,小子?在这片海上,一枚恰到好处的金币,比《圣经》都管用。”
我望着检查官远去的背影,第一次如此首观地体会到这片“真实之海”水面下的运行规则。
在严苛的律法之下,永远潜伏着一套肮脏的通关密码。
“若昂、鲁伊,守好船!这儿的‘码头老鼠’比里斯本还多!”
贡萨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恍惚。
交代完水手,他轻车熟路地从舱中取出一叠泛着粗糙纤维纹理的灰纸,递来鹅毛笔:
“小子,别发呆了,这只是开胃小菜,真正的屠宰场在‘税务稽核所’”
“把这个填了,船名、船籍、出发港、船员人数、货物种类、数量、产地……一个字都别错,那帮税官就认这个。”
我接过贡萨洛递来的纸笔,心里却泛起疑虑:
“等等,他连货舱都没看,单子全由我们随便填……那这单子的意义何在?他们岂不是随时能以‘瞒报’为由开天价罚单。”
听到我这番带有现代法治思维的逻辑推演,贡萨洛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童:
“意义?小子,只要他们想挑刺,你写什么都是错的。这份文件不过是走个过场,但没有它,你连被勒索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我哑然失笑。
我懂了!这薄薄的一张破纸,分明就是一张合法的勒索授权书!
我深吸一口气,就着船舷当桌子,开始仔细填写。
鹅毛笔握在手中的触感陌生而笨拙,我竭力控制着下笔的力度,仔细填写完毕货物清单。
末尾,我签下了那个如今己与我灵魂纠缠的名字:费雷德·科雷亚。
贡萨洛拿过文件,用嘴吹干了劣质的墨迹,将它卷成一个纸筒。
随即,他转过身,极其自然地朝我摊开了布满老茧的手掌:
“再拿一枚金币。”
看着我肉痛的神情,他嘿嘿一笑,露出被熏黄的牙齿:
“别心疼,这是‘润滑油’,没有它开路,税务所那帮吸血鬼能照着‘最高标准’把你剥得连底裤都不剩。”
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在心里极其绝望地默念了一句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”,然后咬牙切齿地从钱袋里抠出一枚金币递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
我们一前一后走向港口角落一栋不起眼的单层石屋。
石屋门口挂着“马德拉税务稽核”的木牌。
推门而入,一股陈年羊皮纸、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房间狭小阴暗,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投下光束,照亮了橡木桌后的山羊胡官员。
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墨水瓶,听到我们进来,傲慢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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