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小口,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“洛伦佐先生,您介绍的非常全面且详细!不过,作为一个在海上跟不同金币打交道的船长,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跟您请教。”
“您请讲,乐意为您效劳。”洛伦佐微微颔首,姿态优雅。
我放下高脚杯,看似随意地问道:
“市面上普通的商人交易,流通的货币通常多种多样,热那亚的达克特、西班牙埃斯库多,葡萄牙的克鲁扎多……大家为了图省事,往往按照1:1粗略结算,通常不会斤斤计较。”
“但银行业务讲究精准,不知贵行在处理跨国汇兑时,对不同货币间的汇率,是否有具体的标准和说明?”
洛伦佐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秒。
那双精明的热那亚眼睛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一种深不见底欣赏。
他显然没料到,我这个年轻的“航海新贵”,竟然没有被那些表面的利息忽悠,而是一针见血地刺中银行业务的核心盈利点——汇率剪刀差!
“费雷德阁下,您对金钱嗅觉的敏锐度,简首令人惊叹。”
洛伦佐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:
“汇率,当然不是固定在纸上的死板数字!距离的远近、风暴的频次、海盗的猖獗程度、国家的战乱、甚至国王早上起床时的心情好坏,都会让一枚金币的价值产生波动!”
他从桌案下抽出一张羊皮纸,用鹅毛笔蘸了蘸墨水,飞快地写下几个符号。
“为了让您对整个欧洲的金钱流向有个首观的概念,我给您看点本行的内部数据……”
他在纸张中央写下了一个词:Ducat(达克特)。
“在圣乔治银行的体系里,我们以信誉最硬、成色最足、全地中海最通用的达克特金币,作为唯一的定价锚点。”
笔尖在纸上游走,以“达克特”为中心,画出了几条向外辐射的线条:
“在地中海这片文明的核心区,金币的兑换相对平稳。”
“威尼斯塞金金币:那是我们唯一的竞争对手,水城的那帮老狐狸虽然狡猾,但在铸币上从不含糊,成色与我们一样完美,汇率1比1。”
“葡萄牙克鲁扎多金币:托香料贸易的福,加上王室信用不错,克鲁扎多金币的成色优秀,大约1.02枚换1枚达克特。”
“西班牙埃斯库多与奥斯曼苏丹尼金币:这两个在战场上的死对头,货币成色倒是极其相似,都需要1.05枚换1枚达克特。”
“法兰西埃居金币……呵,那帮法国佬为了凑军费,总喜欢在金币里掺杂质,成色通常要打折扣,大约在1.08枚才能换1枚达克特。”
他顿了顿,笔尖指向纸张的边缘,那里代表着更遥远的北方:
“但是!一旦越过英吉利海峡,或者驶入波罗的海,文明的规矩就不管用了!漫长的距离必然催生风险,而对我们银行家来说,风险,就是最高的成本!”
“英格兰的安琪儿金币:成色倒是不错,但航路遥远,加上英吉利海峡海盗猖獗。这份‘风险溢价’,让它的兑换率跌到了1.2换1个达克特。”
“安特卫普的卡罗鲁斯金币:那里虽然是北欧最繁华的交易场,但金币成色太虚,兑换率被我们定在1.3枚换1枚达克特。
“而在富庶的低地国家尼德兰,那帮尼德兰商人根本没有铸造像样的金币,他们只认白银。比如他们的‘银达尔德’,大约11枚换1个达克特。”
“至于波罗的海沿岸、那些企图垄断北方贸易的汉萨同盟……”
他轻蔑地摇了摇头,在纸上画了个圈,仿佛要将那片冰冷的海域彻底圈禁起来,
“那帮日耳曼人最可笑!他们习惯用所谓的‘金马克’来记账,那不过是账本上凭空捏造的数字。没有黄金支撑,它纯粹就是一堆空气。”
“想要换取我们1枚达克特金币,他们就必须老老实实地留下标价2个金马克的实打实的货物,或者是等值的现银!”
“而在实际的真金碰白银的交易中,他们又固执得像头骡子,只认自己家铸造的、成色可疑的‘吕贝克银币’。”
“更荒唐的是,整个波罗的海沿岸,从斯德哥尔摩到但泽,从哥本哈根到奥斯陆,都被这种劣质的吕贝克银币裹挟,他们还沾沾自喜,自以为垄断了北方的财富……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,
“不过无所谓,不管那群野蛮人在北方怎么折腾,金银的最终定价权依然攥在我们手里!想拿‘吕贝克银币’换我们的‘达克特金币’?当然可以!但兑换率,被我们死死钉在了1比14!”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伽罗瓦斯《大航海:七海纵横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89章 金钱地理学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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