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南下

乐乡拿下来的第二天，我在军府翻看陆抗留下的文书。

大多是日常军政往来，粮草调拨、城防轮值、信使路线。翻到最后一卷时，我的手停住了。

那是一份荆南西郡的防御部署。武陵的兵力分布、长沙的城防薄弱处、零陵桂阳的豪族名单，写得很细。

姜维走进来，看见我手里的文书。

“陆抗留下的？”

“嗯。荆南西郡的防御部署。武陵的兵力分布、长沙的城防薄弱、零陵桂阳的豪族，都写清楚了。”

姜维接过去翻了翻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算到我们会打荆南。”

“他也算到我们会看见这些？”

“他不是留给我们的。是留给打下乐乡的人。谁拿下乐乡，谁就会打荆南。谁打荆南，谁就会看见这些。”

“他在帮我们？”

姜维把文书摊在桌上。

“他在帮东吴。乐乡丢了，荆南西郡迟早要丢，他拦不住。他把这些留下，让拿下乐乡的人更快拿下荆南。荆南丢得越快，东吴就越快从荆州抽身，把兵力缩回武昌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而且，对他自己也有好处。”

“他父亲陆逊还在武昌。乐乡丢了，他回去总要给孙权一个交代。但如果荆南西郡紧接着全部丢失，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，是整个荆州防线出了问题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他把自己的败仗，变成了东吴的败仗。”

“不是变成，是让孙权看清楚。乐乡守不住，不是他不会打仗，是东吴在荆州的根基己经松了。继续往荆南填兵，填多少丢多少。”

“孙权会信吗？”

“不重要。”姜维说，“但至少说明你没有看错人，他确实是个奇才。”

他把文书合上，放回案头。

第三天，邓芝的密信到了。

武陵太守留平，孙权旧臣。乐乡失守后，留平下令加固临沅城防，从各县抽调兵力，都集中到了临沅城里。

长沙方向没有动静。没有增兵，没有加固城防，连信使都很少出城。

零陵和桂阳最南边，暂时观望，但己经有豪族暗中遣使，想探这边的口风。

我把信看完，放在沙盘边上。姜维、马谡、王平都在。

“武陵最近，必须先打。留平不会降，得硬打。临沅南面临水，围城只需围三面，南面沅水用战船封锁，但我们该如何进攻？”

姜维走到沙盘前。

“临沅城小但墙坚，留平把各县兵力都抽到了城里，强攻伤亡不会小。”

马谡开口了：“攻城之法，为不得己。修橹轒辒，具器械，三月而后成。我们没有三个月。”

姜维点头，手指在临沅周围点了几个位置。

“分兵。一部城北扎营，多竖旌旗，日夜擂鼓。一部城东，同样虚张声势。王平率水军封锁沅水，截断他水上退路。”

“杀招呢？”

“临沅西面有山，沅水有一条支流从西边绕过。用商船作掩护，精兵藏在舱里，沿支流绕到城西。船靠岸后，趁夜摸到城下。”

“船靠岸之后怎么进城？三百人攻城门，伤亡也不小。”

“不攻城门。”姜维的手指在城西点了点，“斥候先混进去，摸清城西的换岗时辰和城墙薄弱处。趁夜攀墙，从里面打开城门。”

马谡问：“多少船？”

“十余条。每船二十人。”

“谁带？”

“我去。”姜维说。

我点头：“正面交给我和马参军。北门和东门同时施压，把留平的注意力都拉到正面。”

王平开口了：“沅水我封。”

“等姜将军摸进城，怎么让城外知道？”

“举火为号。三支火箭，城外的伏兵看见信号，从西门杀进去。”

“就这么定。明日南下。”

天不亮，姜维率三百精兵，扮作商队，分乘十余条商船，沿沅水支流往西绕行。我与马谡领主力八千人，沿沅水南下，首取临沅。王平率水军进入沅水，大小战船三十余艘，封锁水路。

走了两日，临沅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。

城头，东吴的旗帜在风里翻飞。

大军在临沅城外扎营。城东、城北两处营寨，旌旗遍竖，鼓声日夜不息。城南是沅水，王平的战船己经封锁了水面。城西没有围，留平也没有往城西增兵。

围城第五天。

北门和东门的鼓声日夜不停。我在营帐外望着临沅城头，城上的守军己经换了两轮。

“留平把主力都放在北门和东门了。”我说。

马谡站在旁边。“城西还是空的。”

“他认定我们不会从西边来。西边有山，没有大路，正常攻城不会选那个方向。”

“姜将军走的就是那条不正常的路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再等一天。等城上的守军再疲一些。”

第六天，二更。

马谡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