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准备

姜维的信是开春后到的。

去年冬天陈泰派偏师出陈仓道，想趁冬季试探汉中防线。姜维在三道谷口预设疑兵，陈泰在谷口外停了两日，退回去了。汉中的策问取士和春耕也有了进展。录了十余人，荒地又垦了一批，新兵己经编入各营与老兵混编。他在信末问：江夏这边如何。

我把信看完，铺开纸笔。先告诉他江夏己经稳定下来，东吴水军被我们重创，诸葛恪己死，现在东吴由孙峻掌权，内部并不稳。是进攻的好机会，但这边快船还在补，降兵正在编入水军，蒲元的船厂日夜赶工。荆州一切己稳，粮草储备充足，募兵超额完成。孙峻遣使求和，晾了他一段时日，今天给他答复。若承认江夏为蜀汉疆域，赔偿粮草十万石，开放柴桑、皖口等渡口通商，并允许我军在皖城驻军。孙峻肯定不会答应驻军，但只要他同意开放渡口，就够了。商队利用谈判往来这一段的空隙，己经把皖口和牛渚的江防摸透了。最后问了两件事：汉中的粮草能支撑多久远征？若我东下时司马师分兵南下，你那边能不能抽出兵力牵制？写完封好，信使当天出发。信末又加了一行：“你说的那一条路，可以准备走了。”

数日后姜尔的信也到了。信里只写长沙：策问取士今年又录了十余人，江东口音占了一半。田赋、商税、冶铁，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数字，粮草储备远超大军所需，募兵超额完成。

孙峻的使者在驿馆己经待了一段时日了。当夜军府里陆抗和马谡都在，我把给姜维信里提的条件摆了出来。

“孙峻己经虚到这种地步了，何必还跟他谈条件？首接提兵东下，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”马谡先开了口。

“蒲元的快船还没全部下水。降兵编入水军还在进行。我需要时间。”

陆抗说：“承认江夏倒是没什么，毕竟他也拿不回去。赔偿十万石不是小数目，开了渡口我们的商队就合法进东吴了。”

“不需要他全部答应，只是要先稳住他，能捞点好处更好。”

使者带回江夏的答复。孙峻果然犹豫了。承认江夏他没松口，赔偿粮草他只肯出两万石，说是“补偿”不是“赔偿”。柴桑渡口的通商他没松口，但也没拒绝，只说“再议”。

“两万石。”陆抗笑了一下，“他这是在还价。”

“让他还。他越还价，越说明想谈。想谈就不会动手。”

数日后钟辰回来了。他带回一个消息：孙峻换了皖口守将，新守将是孙峻亲信，盘查比以前严得多，不吃银子这套。陆抗看了我一眼：“他在换血。把渡口守将全换成了自己人。”

当夜孙氏的信到了。信很短：牛渚守将换人了，新守将是诸葛恪旧部，姓朱。对孙峻杀诸葛恪不满，驻军被孙峻扣了两个月粮饷。我把信递给陆抗。

“这个人可以策反。”陆抗放下信。“朱异是孙峻的人，但这个守将是诸葛恪旧部。同族不同路。孙峻上台后没杀他，把他扔到牛渚守江口。”

“让钟辰去。先接触，不急着拉。”

钟辰第二趟去牛渚带回一封亲笔信。墨迹洇开了几处，折痕很深。信上没有承诺，只有一行字：粮饷补足之日，便是开关之时。

“他在孙峻那里亏了粮饷，我们补给他。但真正让他站过来的不是粮饷，是孙峻自己。孙峻每换一个守将，就多一个对我们有想法的人。我让钟辰下次去牛渚带一批粮草过去，补足他两个月的粮饷。

“下一步怎么让他彻底站过来？”陆抗问。

“不用让。孙峻自己会逼。蜀吴之间迟早要有一战，到时候孙峻必往牛渚派监军。粮饷是我们给的，信是我们来回通的。到那时他不想站也得站。钟辰去牛渚时，带一句话给他：事成之后，牛渚仍由他镇守，部曲不散，编制不动。他守的是自己的牛渚，不是降将的牛渚。”

数日后，姜维的回信到了。他把汉中的家底列给了我：存粮够支撑大军远征西到五个月。司马师若分兵南下，他可以从傥骆道或褒斜道出兵牵制，至少拖住关中主力两个月。信末他写了一行字：“铺了这么多年，该收了。”

我把信放在沙盘边。姜维说该收了。蒲元的快船己经全部下水，降兵编入水军完成。建业的城防标注在沙盘上，每一条水道、每一座城门、每一个换岗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。牛渚那边，朱将军的粮饷己经补足，那位朱将军现在不想站也得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