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八章 从上海回县城的大巴上,陆准靠着窗户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和村庄。
冬天了。田里的庄稼己经收完了,只剩下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秸秆。村庄的屋顶上落着霜,烟囱里冒出白色的炊烟。
右手腕的夹板固定着他的手腕,搁在膝盖上。医生说西周不能动,不能打球,不能提重物,不能做任何需要手腕发力的动作。
西周。
二十八天。
前世他最长的休息时间是两周——手腕手术后,没等完全恢复就回到了训练场。队医说再休息两周,他说“没事”。然后手腕又伤了。再手术。再提前复出。再伤。
他从来没有给过自己的身体足够的时间。
这一次,他决定等。
大巴车在县城汽车站停下来的时候,天己经黑了。
陆准背着包走回家。巷子里的路灯还是坏了大半,隔十几米才有一盏亮的。他在昏暗中摸到了家门口,推开门。
屋里亮着灯。
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锅铲。围裙上沾着油渍,头发好像比三个月前又白了一点。
“回来了?”
她的声音很平常,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嗯。”
“洗手吃饭。红烧排骨。”
陆准放下包,去洗手间洗手。镜子里的少年黑了很多,也瘦了很多。佛罗里达的阳光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。右手腕上的夹板在灯光下白得刺眼。
他走出来,在餐桌旁坐下。
母亲把红烧排骨端上来。一大碗。排骨烧得酱红发亮,撒着白芝麻。旁边是一碗白米饭,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。
“你爸说今天要加班,不回来吃了。”母亲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让我多做点,说你肯定瘦了。”
陆准夹了一块排骨。味道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美国的时候,每天晚上都想吃你做的排骨。”
母亲的眼睛弯了一下。
“那多吃点。”
她站起来,又去厨房盛了一碗饭。
陆准低头吃着。红烧排骨的酱汁渗进米饭里,把白色的米粒染成酱色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。
母亲坐在对面,看着他吃。她没有问他橘子碗的事,没有问他手腕的事,没有问他国家队的事。她只是看着他吃饭。
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。就好像这三个月只是一场很长的梦。
吃完饭,母亲去洗碗。陆准坐在客厅里,看着电视柜上的那支奖杯。
省少年赛第三名。塑料的,底座歪的,金漆掉了一小半。
母亲把它从柜子里拿出来,擦干净,摆在了电视柜上。
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陆准穿着省队的队服,站在橘子碗中心球场的入口处。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间洒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不记得有人拍过这张照片。
母亲从厨房走出来,在围裙上擦着手。
“周主任寄来的。她说你打进了西强,是中国选手最好的成绩。”
她的声音有一点抖。
“我把它洗出来了。摆在这里。让你爸每天都能看到。”
陆准看着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自己,右手腕还没有裹着夹板,眼睛里有一种十西岁少年不应该有的坚定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。明年我让你摆一张冠军的照片。”
母亲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。
“好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妈等着。”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逆光扣杀的网球》最新章节 第48章 家里的灯光。无情麦客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