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病酒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。
倒不是因为床太硬——虽然那床确实硬得离谱,躺久了背都发麻,翻个身还嘎吱作响,像随时会塌——而是因为她一闭眼,脑海里就总浮现那抹暗红色的影子。
像血,又像火。
更像一枚沉在深水里的种子,安安静静伏在她识海最深处,不声不响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她前半夜迷迷糊糊做了好几场梦。
一会儿梦见自己还在上辈子的实验室里,对着满屏数据头皮发麻,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凌晨三点跳到西点,跳到五点,最后“啪”一下黑屏;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茫茫血海里,脚下漂着断剑残甲,远处有人影背对着她,一身黑衣,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,慢慢回过头来。
可每次宁病酒想看清他的脸,胸口就会猛地一疼,像是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。
她睁开眼时,窗外天刚蒙蒙亮。
青玄宗的天亮得很早,山上雾气重,白色薄雾缠在屋檐和树梢间,远远看去像有人把整座山都浸在一碗没化开的牛乳里。天光从破窗纸里渗进来,清冷冷一层,落在床边,照见那包昨晚吃剩下的糖糕。
宁病酒盯着那包糖糕看了半晌,才慢吞吞撑着床板坐起来。
一动,胸腔里还是疼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剧痛,而是细细密密、绵绵不断的闷痛,像肺里灌了风,吸气的时候都泛着凉意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薄薄的中衣下胸口起伏很浅,手腕细得一把就能拢住,真有种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既视感。
……行吧。
接受现实。
先活,再说别的。
宁病酒深吸一口气,脚刚沾地,眼前就黑了一瞬。
她扶着床沿稳了稳,默默在心里给这副身体记了一笔。
真没用。
她上辈子好歹还能熬夜通宵猝死,这辈子别说通宵了,看这架势,她多走两步都像在拿命搏。
正想着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推开。
陆浮生端着一只木盘进来,盘里放着一碗白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还有一碟看不出原材料的小咸菜。他一进门看见宁病酒居然自己坐起来了,吓得手里木盘都晃了晃。
“小师妹!”陆浮生几步冲过来,把盘子往桌上一放,整个人像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,“你、你怎么下床了?”
宁病酒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看得有点心虚,低头瞄了眼自己踩在地上的脚:“……试试我还活着没。”
陆浮生:“……”
他显然没料到宁病酒会接这么一句,呆了两秒,才憋出一句:“活着,活得挺好。”
宁病酒看看那碗粥,又看看他一脸认真,没忍住:“你这话说得不是很有说服力。”
陆浮生顺着她视线看向桌上的白粥,黝黑的脸上竟难得浮起一层尴尬的红。
“那个……厨房里就剩这些了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二师姐说你刚醒,不能吃太油腻的。我本来还想给你卧个蛋,但师兄说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卡了下。
宁病酒替他说完:“师兄说宗门里己经没有蛋了?”
陆浮生小心翼翼地点头。
宁病酒:“……”
她忽然就理解了昨晚闻人渡和苏十鸢争论“米还剩多少”的悲壮感。
这不是夸张。
这是写实。
陆浮生怕她难受,忙补充:“不过你别担心,我今天就跟三师兄下山一趟,肯定能想办法弄点吃的回来!”
他说这话时满脸坚定,仿佛不是去山下,而是去赴一场决定宗门生死的大义之战。
宁病酒本来还想感慨一下生活艰难,被他这表情一带,差点笑出来。
她扶着桌边坐好,端起那碗清得几乎能看见碗底纹路的粥,抿了一口。
还行,起码是热的。
而且,她现在这副身体也确实不适合大鱼大肉。别说大鱼大肉了,她怀疑自己多吃两块糖糕都可能被噎死。
“他们人呢?”宁病酒边喝边问。
“都在前面。”陆浮生老老实实道,“大师兄一早起来盘库房,二师姐在炼药房里翻药渣,三师兄……三师兄说自己想到了一条发财路,己经嚷嚷半个时辰了。师尊刚从外面回来,现在也在前殿。”
宁病酒拿勺子的手一顿。
发财路。
这三个字从闻人渡嘴里说出来,不知道为什么,天然就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。
她慢吞吞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,抬眸问:“我能去看看吗?”
陆浮生脸都绿了:“不行吧?你这才刚醒!”
宁病酒平静道:“我感觉我再躺下去,人没病死,也会先穷死。”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病弱小师妹杀疯了》最新章节 第4章 全宗门都穷疯了。九高爽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