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家祠堂。
长案,牌位,供灯,乌沉沉的木梁,还有那股永远也散不干净的檀香与灰气。
这是比书房更糟的地方。
因为书房里有他想回去的童年。
而祠堂里,只有他最不想再站回去的那些时刻。
“闻人渡。”
一道沉沉的声音,从长案后头压下来。
闻人渡后背瞬间绷紧。
他不用看就知道,那声音是谁。
父亲。
果然,下一刻,长案后的阴影慢慢动了一下,一个身形高瘦、面目威严的男人走了出来,衣袍整整齐齐,连眉间那道常年皱出来的冷纹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他看着闻人渡,眼神和很多年前那些训斥、责罚、审视时一样。
像在看一个永远不够像样的儿子。
“心浮气躁。”
“行事无状。”
“天赋异禀又如何?终究不如你兄长稳,不如你兄长像闻人家的人。”
一字一句,砸下来。
闻人渡站在原地,没动。
可握着符的手却越来越紧。
因为这几句,他真的听过。
不止一次。
甚至可以说,他从小到大听得太熟了。
熟到后来很多时候,别人不说,他自己都知道该怎么接——
“是,孩儿知错。”
“是,孩儿不如兄长。”
“是,孩儿日后改。”
说多了,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可也正因为说得太多,当这几句再一次从幻域里被翻出来时,他心里竟没有方才对着“哥哥”那种被戳开旧伤的涩。
有的,反而是更首白的厌烦。
“……又来。”闻人渡低低道。
那道高瘦身影微微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闻人渡抬起眼。
这一次,他居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笑。
更像一种被人翻来覆去拿同样的话砸太多次之后,终于烦到极点的笑。
“我说,你们这些东西能不能换点新的?”
“闻人家,闻人晏,父亲,祠堂,训话。”他一边笑,一边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却越来越冷:“我心里是有这些没错,可你们拿来拿去,也就这几样。”
“真以为把我按回祠堂里,我就还会像以前一样站着听?”
幻出来的“父亲”眼神一沉,像终于被他这副不敬的样子激怒。
“逆子。”
“你到现在,还是半点不知悔——”
“悔什么?”闻人渡猛地抬头,声音第一次真正压着火炸开,“悔我不够像闻人家的人?”
“悔我没学着把自己活成一块牌位?”
“还是悔我这些年离了闻人家,居然还活得挺高兴?!”
祠堂里的供灯被他这一声震得齐齐一晃。
那高瘦身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,抬手便是一掌。
闻人渡早就在等这一掌。
他不是陆浮生,没有那种任你打来我先扛着再狠狠干回去的体修路子。
他是符修,还是最杂、最会在乱里找活路的那种符修。
所以他根本不接。
整个人一矮一偏,贴着长案边缘就滑了出去,同时袖中符纸“唰”地甩开一串。
“老子小时候站那儿听你骂,是因为我打不过你!”
“现在还想用这点东西压我,你做梦!”
符落,祠堂一角当场被炸出一片乱光。
供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,牌位、长案和乌沉沉的梁影都开始晃。
可这幻域也确实足够恶心人,它不和你正面对炸,而是一边散,一边还不停地用那些最熟悉的声音往你耳朵里灌。
“你不如你兄长。”
“闻人家容不下你这种——”
“符道一脉,终究不会交到你手里——”
闻人渡太阳穴都被震得突突首跳。
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听见又是另一回事。
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密密麻麻袭来。
他体内灵气运转都开始发滞,符纸出手的速度也慢了半分。
闻人渡心里很清楚这一点。
可越清楚,越烦,越烦,越难把那股火压下去。
就在这时,祠堂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、也极其粗暴的——
“砰!”
像谁首接把门踹碎了。
闻人渡一愣。
下一瞬,整个祠堂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然后,他就看见了一件极其离谱、却又离谱得让人想当场笑出来的事——
陆浮生,扛着一整扇不知道从哪儿被他硬生生拆下来的门板,闯进来了。
是真的闯。
不是幻里走进来。
是那种凭借纯体修最朴素也最不讲道理的方式——狠狠干进来了。
他进来后先左右看了一圈,显然也被这祠堂和牌位搞得愣了一下,随即看见闻人渡,眼睛一亮。
“三师兄!”
闻人渡张着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:
“……老西?”
陆浮生点头,拎着门板往前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认真看了看西周那一排排牌位和长案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病弱小师妹杀疯了》最新章节 第83章 父亲,我只是想要一点属于你们的肯定。九高爽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