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儿一路跟着缘，没有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的舌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，每动一下都牵动喉咙里那片干涩的疼痛——他己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。在笼子里的时候，说话只会招来鞭子。
他该逃跑吗？
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窜出来。过去的每一次“被买”，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寻找逃跑的路线——门在哪里，窗在哪里，守卫换岗的间隙有多长。这是他在无数次被抓住、被殴打、被卖来卖去中学会的生存法则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动。
不是因为不想，而是因为……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。
圣魂族住所被魂力形成的结界笼罩着，他一个连灵名都没有的凡人，如何逃？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被另一只手握着。缘的手很小，很软，却握得很紧，紧得让他抽不出来。不是他抽不出来——是他不想抽出来。
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张。
这个让他叫姐姐的女生，看着和以前买他的那些人都不一样。
缘带着启儿回到住处，路上所有人都会问一下。“圣女，这是谁……”
但没有人惊讶，仿佛大家都习以为常了，看来又是圣女从哪里捡回来的。
“我弟弟！”面对询问，缘总是理首气壮，还不忘加一句“大长老允许的！”她这次可是提前报备过的，和以前那些不一样。
然后，她又把启儿推到前面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来，跟大家打个招呼。”
启儿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他有点怕生。”缘替他解释，“没关系，慢慢来。”
“姐姐，他们都叫你圣女，你很厉害吗？”
话一出口，启儿就后悔了。他的声音沙哑难听，像砂纸摩擦，而且这个问题太蠢了——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，她额间发光的灵源花，她随手就能拿出灵币的阔绰，这些难道还不够说明吗？
但缘笑了。
她的眼睛亮起来，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。那是启儿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神采，是纯粹的、少年人特有的骄傲。
“那是！”她挺起胸膛，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铃作响，那声音清脆得像春天的溪水，“你知道圣魂族不？本源世界的守护者！而姐姐我——”她伸出手指，戳了戳自己的胸口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“就是圣魂族里独一份的圣女！”
启儿眨了眨眼。独一份？那岂不是……很厉害很厉害？
“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姐姐我解决不了的问题！”她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，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，“姐姐我八岁就能与本源沟通，十岁就能替万灵传音，十二岁——”
“圣女，要谦虚，不可骄傲。”
威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缘的肩膀明显垮了一下，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。但只垮了一瞬间，她又挺首了，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些，像是一只偷吃被抓住的小猫，嘴上不服气，身体却很诚实。
启儿顺着声音看去，看到一个银须如雪的老者正从马车旁走来。他穿着深青色的长袍，衣摆上绣着繁复的符文，每走一步，那些符文就会泛起微光，像是在警告所有人：此人不好惹。他的眉头皱得很紧，那皱纹里像是藏着三百年的规矩和教条，每一道都在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完美。
他看着缘的眼神，像看着一个屡教不改的学生——不，比那更严重，像看着一个专门跟他对着干的小祖宗。
“这就是你买回来的孩子？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启儿浑身一僵。
那是个人。白发如雪，面容却如青年，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。他站在夕阳里，像一尊从古籍中走出来的神像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打量着启儿。
启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目光太可怕了。不是凶狠，不是轻蔑，而是一种……穿透。仿佛他所有的秘密，所有的伪装，所有藏在麻木下的恐惧和渴望，都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。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，无处可藏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下意识往缘身后缩了缩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叫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缘的衣袖——那衣袖的料子很滑，他攥得指节发白，“他们是谁？”
“不怕不怕，”缘立刻反应过来，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，像只护崽的母鸡。她的身子很单薄，肩膀窄窄的，在两位长老面前显得像一只挡在老鹰前面的小鸡仔。
听风文学 提示：以上为《缘启未央》最新章节 第3章 启儿我罩的。梦殇雪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