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烬的恢复速度,快得吓人。
短短半年,它那一身焦黑的杂毛褪尽,换上了流光溢彩的赤红羽衣。
在阳光下,那羽毛仿佛流动的岩浆,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但它有个怪癖——它飞不起来。
无论我怎么把它抛向空中,它总是笨拙地扑腾两下,然后精准地落回我肩头,用脑袋蹭我的脸颊,像是在说:
我不走,我就赖着你。
村里人依旧嘲笑我养了只“不会飞的土鸡”,甚至有人恶作剧地扔石头。
每当这时,阿烬那双原本温顺的眸子就会瞬间变得冰冷,死死盯着那人,首到对方莫名打了个寒颤,狼狈逃窜。
日子像山间的风一样掠过,转眼便是两年。
这两年,爷爷的咳嗽越来越重,药味几乎腌入了这间破屋的每一寸木头里。
而我的“至阴之体”也愈发难熬。
每逢阴雨深夜,寒气便如万蚁噬骨,冻得我浑身青紫,连牙齿都在打颤。
每当这时,阿烬就会跳上床,死死贴在我的心口。
它的体温高得惊人,像一团燃烧的小太阳。那股热流顺着我的血脉游走,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拽回来。
也是从那时起,我发现左肩锁骨下多了一枚印记。
平时它浅得看不见,只有在我极寒之时,阿烬贴着我时,那印记才会发烫。
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火莲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,我曾在半梦半醒间,听见一道低沉、磁性,却带着无尽宠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别怕……我在。”
“待我重归巅峰,定护你一世无忧。”
醒来时,阿烬正歪着头看我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以为那是梦。
首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爷爷像往常一样上山采最后一味药,却一夜未归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毒蛇般缠住了我的心脏。
天刚蒙蒙亮,我疯了一般冲进雨幕。
“爷爷!爷爷——!”
嗓子喊哑了,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,我顾不上疼。
阿烬趴在我怀里,这一次它没有睡觉,而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迷雾,那双金色的眸子里,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掠食者的凌厉。
我们找了一整天。
从山坡到崖边,连爷爷的药篓都没看见。
天黑透了,雨越下越大。
我终于撑不住,跪倒在泥泞的山路上,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“阿烬……爷爷是不是也不要我了?”
我是棺生儿,是灾星。
娘死了,爹丢了,现在连爷爷也要没了吗?
阿烬从我怀里跳下来,站在泥水里。它没有叫,只是用那双燃烧般的眼睛看着我,然后——
它张开翅膀,挡在了我头顶的风雨前。
那一刻,雨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。
它仰起头,对着漆黑的苍穹,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,却震得我耳膜生疼的低鸣。
那不是鸡叫。
那是龙吟凤哕的雏形。
我抱着它,哭到昏厥。
再醒来时,我躺在破屋的床上。
屋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,心脏狂跳——爷爷还没回来。
“爷爷……”
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想往外冲,却在经过镜子时,猛地僵住了。
镜子里,我的左肩衣衫不知何时滑落。
那枚火莲印记此刻红得滴血,仿佛要从肉里烧出来。
而在我身后,原本应该关着的窗户大开着。
月光下,一道修长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那不是鸟的影子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长发如墨,衣袂翻飞,身后仿佛拖着漫天流火。
我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谁?!”
我猛地回头。
床上空空荡荡,阿烬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空气中残留的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异香,那是只有在古籍里才记载过的
——百鸟朝拜的凤凰真香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突然从窗外射入,在我面前的地上凝聚成一行燃烧的字迹:
“莫寻。他在局中。”
“守好你的命,等我回来。”
字迹燃烧殆尽的瞬间,我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鹤鸣,紧接着是某种庞然大物冲破云霄的轰鸣声。
我冲到窗边,只见青云山顶上空,一道赤红的流光正撕裂夜幕,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,向着爷爷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原来
那个每晚在我耳边低语的梦,不是梦。
那只飞不起来的杂毛鸡,也不是鸡。
它是神。
而现在,我的神,为了我那个凡人的爷爷,入局了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棺生烬灵》最新章节 第2章 神明的许诺。养金蝉的安禾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