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时,天光己经大亮。
屋子里静得可怕,连平日里爷爷咳嗽的声音都没有。
我猛地坐起,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边——还好那团温热的赤红,还在。
原来昨晚我又做梦了。
阿烬蹲在我的枕边,那圆溜溜的眸子里,竟透着一股子懂人心的难过。
它轻轻啄了啄我的手背,叫声又轻又哑,像在叹气,又像在憋着话不敢说。
我盯着它看,满心满眼全是失去爷爷的疼,压根没读懂它的眼神。
也没留意,它藏在翅膀底下那新添的一道伤痕
——那是它拼尽全力西处奔波、拼命去找爷爷,最后却空手而归,连一丝踪迹都没寻到的痕迹。
“阿烬……”
我嗓子哑得厉害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破旧的桌椅,缺了一角的陶碗,还有门口那双爷爷常穿的草鞋
——都还在,唯独少了那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的身影。
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,呼呼地灌着冷风,我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。
爷爷,真的没回来。
我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这一次我没有忍着,哭声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回荡,凄厉得像只受伤的小兽。
我以为我己经习惯了失去,习惯了孤独。
可是当这唯一的依靠真的消失时,那种天塌地陷的痛,还是让我几乎窒息。
不知哭了多久,我麻木地爬回床边,视线模糊地扫过枕头。
那里放着一样东西,突兀得刺眼。
是一本泛黄的旧书。
书页边缘己经卷起,像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旁边还放着半块干硬的饼,那是爷爷平日里舍不得吃特意留给我的口粮。
我颤抖着手拿起那本书。
指尖触碰到书皮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首冲天灵盖,那是爷爷曾让我练的《清玄道》。
书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,甚至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。
我死死盯着那血迹,心脏猛地一缩。
展开纸条,是爷爷的字。
“汐儿,爷爷撑不住了。这山里的风,吹得人骨头缝都疼啊。”
“你天生仙骨,至阴之体,注定不能像凡人一样生老病死。这《清玄道》是我年轻时在一处古洞里捡来的,虽然残缺不全,但有阿烬在,或许可以助你修炼,压制体内的阴煞之气”
我指尖一顿。
古洞。
爷爷从前只提过一次,说青云山深处有一处无人敢近的上古旧洞,洞口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,他年轻时误入一次,出来后便大病了三年。
原来这本书,是从那里来的。
“若有一日,山中方寸藏不住你,便去山外的白云观,找一个叫玄机子的道士。告诉他,你是……棺中生人。”
“好好活着,别怕,爷爷这一辈子都在赎罪,只盼着你能走出这大山,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“别找我,让我烂在这山里吧,这是我的归宿。”
纸条从手里滑落,我死死抓着床单,指甲崩断了都没察觉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爷爷不是失踪,他是怕我看着他咽气,怕我这个“棺生儿”连最后的亲人也要亲手埋葬,所以才选择了这种决绝的方式逃离。
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,把孤独和死亡留给了自己。
“爷爷——!”
我仰起头,对着屋顶凄厉地喊了一声,声音嘶哑破碎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阿烬突然动了。
它扑腾着翅膀跳上我的肩膀,用温热的喙轻轻梳理我凌乱的头发,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。
我抱着它,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羽毛里,贪婪地汲取着这世间唯一剩下的温暖。
肩膀微微颤抖,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,却还是固执地在它耳边,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呢喃:
“阿烬……我只有你了,答应我别离开我”
他啄了啄我的脸颊,像是安抚,像是回应。
“汐儿,别怕,我永远都在。”
许久,我平静下来。
我拿起那本《清玄道》,翻开第一页。
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,而是一片空白。
整本书,竟然全是白纸!
我的心猛地一沉,难道爷爷留下的,只是一本无用的废纸?
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个骗局?
我不甘心,又翻了好几页。依旧是一片雪白,连个墨点都没有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我喃喃自语,眼眶又红了。
就在这时,阿烬突然从我怀里挣脱,跳到了书页上。它低下头对着书页轻轻啄了一下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棺生烬灵》最新章节 第3章 白纸玄道,古洞遗音。养金蝉的安禾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