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从泥土中伸出来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在抓握什么。
云初盯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,瞳孔骤缩。
红绳编成平安结的样式,末端系着一枚黄豆大小的墨色珠子。那种珠子她见过——万年玄铁打磨而成,修真界中用来封印灵识的器具。
前世,她亲手将这样一枚珠子系在了一个孩子的腕上。
那个孩子是她从妖兽口中救下的孤儿,无父无母,无名无姓。
她给他取名阿九,因为捡到他那日是九月初九。
后来,阿九成了她的徒儿。
再后来,阿九将她推入了丹炉。
云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坟中的泥土继续松动,那只手开始用力撑住地面,像是在努力将自己从坟墓中出。
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半截手臂。手臂上布满了伤痕,有新有旧,有些己经结痂,有些还在渗血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沙哑的嗓音从泥土下传来,像是指甲刮过石板,刺耳而虚弱。
云初没有动。
她蹲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着那根红绳。红绳上的平安结她认得,每一道编法都是她亲手教的。墨色珠子里的封印也是她亲手设下的,除非灵识溃散,否则永远不会脱落。
珠子还在,说明封印未破。
封印未破,说明这颗珠子里的灵识还在。
而灵识还在,意味着——
坟墓里的人,是阿九?
不对。
云初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阿九亲手将她推入丹炉时,己经是修真界排名前三的高手,修为通天。
他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低等位面,更不可能被人埋在一座乱葬岗的无名荒坟里。
除非……
他也死了。
泥土大面积地塌陷下去,一个人影从坟中爬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少年,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。他浑身是泥,看不清面容,只能从身形判断出瘦弱单薄。衣衫破烂得像抹布,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。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血肉外翻,己经开始化脓。
他爬出坟墓后,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云初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的红绳上,又移到他的脸上。
泥巴糊住了大半张脸,但那双眼睛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。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不是阿九。
阿九的眼睛是深黑色的,冷得像冬天的寒潭。
而这双眼睛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过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少年抬起头,看见了蹲在面前的云初,声音抖得厉害,“这是哪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云初没有回答。
她伸手,抓住少年腕间的红绳,用力一扯。
红绳应声而断。
墨色珠子落入她的掌心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她将灵识探入珠中,片刻之后,眉头紧紧皱起。
珠子里封存的灵识确实属于阿九——或者说,属于阿九的一部分。
那是他七岁时的记忆。
被妖兽追杀时的恐惧,被救下时的茫然,学艺时的笨拙,第一次炼丹炸炉时的狼狈。
还有……对师父的依赖。
珠子里的灵识没有后续的记忆。
它被封印在了阿九七岁那一年,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懵懂无知的年纪。
而珠子外面的这个少年,腕间系着红绳,体内却没有半分灵识。
像一个空壳,被灌入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,又被丢弃在这座荒坟之中。
“有人把你的灵识抽走了。”云初低声说,像是在对少年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然后把别人的记忆封进了你的身体里,再把你埋在这里。”
少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只是茫然地眨着眼。
云初握着墨色珠子,沉默了很久。
阿九将她推入丹炉时己经二十七岁,是一个心狠手辣、杀伐果断的强者。可这颗珠子里封存的那个七岁的阿九,还只是一个会哭着喊师父的小孩。
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?
那个善良笨拙的孩子,是怎么变成冷血无情的背叛者的?
“姐姐……”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,“我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云初回过神来。
她低头看了看少年身上的伤,又看了看旁边那株赤焰灵芝。
赤焰灵芝既能解毒,也能疗伤。用它入药,可以炼制出上好的金创丹。
但她只有一株。
这株灵芝是用来给太子炼制九幽破厄丹的主药之一,不能轻易动用。
少年又咳了两声,咳出的血溅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她靠炼丹又杀了回来》最新章节 第3章 坟中之人。侯奇奇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