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风深处。
云初没有动。
她依然靠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,闭着眼睛,呼吸轻而均匀。
右手的三根手指搭在君墨渊的脉搏上,像一只安静的蝴蝶,栖息在濒死的悬崖边。
君墨渊也没有动。
赤焰灵芝的药力正在他体内缓慢流淌,像一条温热的小溪,冲刷着被毒素侵蚀的经脉。
银线蛇毒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,但并未停止。那些黑色的血线仍然在他的血管中缓慢爬行,只是从疾驰变成了漫步。
半个时辰。
云初说过,他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。
君墨渊偏头看着身边的少女。
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,斑驳的光影中,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清冷。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,而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冷。像一个在刀尖上走过太多次的人,早就忘了恐惧是什么滋味。
她的睫毛很长,微微颤动着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
君墨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你几岁?”
云初没睁眼:“十西。”
十西岁。
一个十西岁的少女,被家人赶出来,膝盖上还带着伤,却能面不改色地给一个陌生人处理伤口、分析毒理、用灵药吊命。还能用那种诡异的金色火焰同时完成解毒和障眼。
她到底是什么人?
“你家里——”君墨渊刚开口,就被云初打断了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依然没睁眼,“省点力气。你现在说一句话,体内的毒素就多扩散一寸。”
君墨渊闭上了嘴。
树林里安静下来。
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,凄凉而悠长。
乱葬岗的方向有磷火在飘,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像是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伺。
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云初忽然睁开了眼。
她的目光锐利而清醒,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。
“他们走远了。”她说,松开搭在君墨渊脉搏上的手,“但不会走太久。猎犬追丢了我们,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搜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火攻。”云初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,“这片树林不大,放一把火就能把我们逼出来。我们得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。”
君墨渊撑着树干想要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云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。
他的身体很重,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。
云初咬紧牙关,硬撑着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你还能走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君墨渊的声音很轻,但语气很硬。
云初看了他一眼,没有拆穿他。
她架着他,一步一步朝树林深处走去。
月光照不进来的地方,黑暗浓稠得像墨汁。
脚下的路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树根和碎石。云初走得跌跌撞撞,好几次差点摔倒,但每次都稳住了。
君墨渊的呼吸越来越重,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边,带着血腥味和灵芝的药香。
“你打算……去哪?”他断断续续地问。
“乱葬岗后面有一条河。”云初说,“过了河就是官道。官道上有驿站,到了驿站就安全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那边有河?”
“我来的时候看见了。”
君墨渊沉默了一瞬。
来的时候。
她来的时候,是一个人走的夜路,经过乱葬岗,注意到有一条河,记住了路线,以备不时之需。
这种习惯,不像一个十西岁的少女,更像一个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老手。
“你以前——”他又开口了。
“我说了,别说话。”云初打断他,语气比刚才更冷,“你再不闭嘴,我把你扔在这里喂狼。”
君墨渊真的闭嘴了。
不是因为怕她把他扔下,而是因为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。
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于嗓门大小,而是来自于一种深植骨髓的自信——她说你能活,你就能活;她说你闭嘴,你就最好闭嘴。
两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两刻钟。
树林渐渐稀疏,月光重新洒落下来。
前方出现了一条河。
河不宽,大约七八丈,但水流很急。
月光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,像一条银色的绸带在夜色中飘动。河水很深,看不到底,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。
云初在河边停下脚步,左右看了看。
上下游都没有桥。
“游过去。”她说。
君墨渊看着湍急的河水,皱了皱眉。
“我不谙水性。”
云初转头看他,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你是太子。”
“太子也不必修习水性。”
云初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压制某种想要骂人的冲动。
她把君墨渊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放下来,让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好,然后蹲在河边,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。
听风文学 提示:以上为《她靠炼丹又杀了回来》最新章节 第4章 夜奔。侯奇奇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