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回来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，启儿己经换好了衣服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，月白色的里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，像是挂在衣架上，风一吹就能飘起来。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，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下。月光从头顶洒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缘第一次看见洗干净的启儿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“哇——”
她发出一声惊叹，围着启儿转了两圈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。那模样活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启儿，你也太好看了吧！”
是真的好看。
换好衣服出来之后，缘又请部落里的妇人帮忙把他的头发梳洗整齐。脏兮兮的泥垢冲掉之后，那张脸像是被擦亮的铜镜，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貌。
他的五官很板正。眉骨高而平，眉形如远山，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地压在眼窝上方。鼻梁高挺，从眉心一路流畅地滑下来，到鼻尖处微微收住，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山水。
嘴唇薄而轮廓分明，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清冷，嘴角微微向下，像是在无声地拒绝这个世界。
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。深色的，像一潭不见底的水，安静得几乎没有波澜。
他的皮肤很白，是那种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，像一块被压在石头底下太久的美玉，终于被人翻了出来。
只是太瘦了。颧骨微微突出，下巴尖尖的，两颊几乎没什么肉，衬得那双眼睛更大、更深。但骨架是好的——下颌线条分明，从耳根一路收拢到下巴，棱角清晰得像刀裁出来的。可以想象，如果养胖一点、长开一点，这张脸会有多出众。
“等养胖了肯定是个好看的孩子。”帮忙的妇人笑着说，眼睛都舍不得从启儿脸上移开，“这小模样，长大还得了？”
缘得意地点头，下巴抬得老高：“那当然，我弟弟嘛！”
她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瓶子，在启儿面前晃了晃：“还有这个！玄月姑姑给的伤药，说是涂在伤口上，明天就能结痂！”
启儿接过瓶子，指尖碰到缘的手背。
温热的。
他的手常年冰凉，所以那一瞬间的温度格外清晰。那暖意像是一根细小的刺，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底某个早己冻僵的角落。
“还有衣服！”缘一拍脑袋，“玄月姑姑说你的衣服明天才能做好，今晚先凑合一下！这件虽然有点大——”
她拉着启儿的袖子抖了抖，袖子长出一截，把他的手都盖住了。缘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帮他把袖子卷了两道。她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，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启儿微微一颤。
“好了好了，先穿着。”
她把启儿拉到自己身边，比了比身高。
缘比他高半个头。
她拍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像个老大姐：“你要多吃饭，快点长高，以后保护姐姐。”
启儿抬头看她。
月光落在缘的脸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，笑容暖暖的。那笑容太纯粹了，纯粹得让他觉得刺眼——他己经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？在那些被转卖的日子里，他见过太多笑脸，可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算盘。而她的笑容……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在想别的事情。
这个人是圣女。整个圣魂族最尊贵的人。她给他吃的，给他穿衣服，给他取名字，还让他叫她姐姐。
他不相信“无缘无故的好”。在他短暂的人生里，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每个人对你好，都是有原因的。要么是想让你干活，要么是想把你卖个更好的价钱，要么是觉得你有用。
那她呢？她想要什么？
他低下头，把那些念头压回心底。不能让她看出破绽，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怀疑。他太清楚怎么扮演一个“可怜的孩子”了——那是他唯一的保护伞。
再抬头时，他脸上的表情己经变了。小心翼翼的，怯生生的，像一只随时会被踢开的小狗。这是他在无数次被转卖中练就的表情，熟练得像呼吸。
“……没人要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嘴唇微微发抖，眼睫低垂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，“他们说我是废物，什么用都没有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数着：三、二、一……
果然，缘的笑容收了一收，眼底浮现出心疼的神色。
她蹲下来，和启儿平视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真亮啊，启儿想，亮得像里面住着太阳。
听风文学 提示：以上为《缘启未央》最新章节 第6章 月光洗尘心。梦殇雪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